转眼又是冬。
胤禩跟在金盏身后，来到正院待客的茶室。
胤禩知晓自己跟明慧的关系有多恶劣，所以对于正院将他当客人对待的事，没什么异议。
“福晋，南巡的人已经定下，我得留在京城。”
明慧视线落在胤禩的脸上，语气淡淡道：“我知道，弘晔早已拿到名单，我跟他都在随行名单内。”
胤禩被明慧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微微撇开头，躲开明慧的目光。
“那为何正院到现在没动静。”
“我推了，这次南巡，八贝勒府只有弘晔去。”
南巡不是简单的游玩，是要跟在四妃身后接待官员家眷的，她可不想整天跟在惠妃身后应酬。
时不时的还要跟四妃那些老狐狸打机锋。
而且，二月份的南方，谁住过谁知道，阴湿的跟水鬼缠身似的，那是狗都不想待的地方。
有那个时间，她在家烤火不好？
胤禩眼神一顿：“你不去？”
以她跟老头子的关系，她不应该常出没老头子身边，给弘晔要好处吗？
为何郭络罗氏像是不想看到老头子似的，能不出现在老头子面前，就不出现。
难不成郭络罗氏当初找到老头子，真的只是为了气他。
而不是看上老头的权势？
明慧抬起眼皮：“不去。”
胤禩完全没想到明慧会不去南巡，一时间，之前打得腹稿，全都被堵在喉咙里。
他别扭了几日，才打算厚着脸皮求这女人帮忙，孰料这女人压根就不去南巡。
明慧看出了他有话要说，但却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八贝勒，我记得我说过，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说过，没有什么生死大事，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见到你们。”
胤禩现在跟江南那块压根就没关系，她去不去江南，对胤禩来说，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
那为何胤禩会因南巡的事找上她。
胤禩沉默许久，起身离开：“下次不会。”
明慧看着他略有些萧瑟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八贝勒，少纳几个女人，用那些银子，先将身体养好吧。
别折腾到头来，弘晔的兄弟不见一个，自己的身体倒是先垮掉。”
这话让胤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他手边就是门框，胤禩抓住门框稳住身形，待站稳身体后立即落荒而逃。
这些年，他不说寻遍天下名医，也能说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个遍。
那些人，无论是入职已久的老太医，还是刚入职的太医，甚至是药童，医女，他们没有一个能看出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他们能肯定，他的身体很不正常，毕竟他从前的脉案还摆在那，前后差别一目了然。
他不信郭络罗氏不知道这事。
这会儿郭络罗氏提起这事，是想揭他伤疤，还是想给他难堪？
早知这一趟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打死也不来自找羞辱。
看着胤禩落荒而逃的背影，明慧心情愉悦的闭上眼。
不管胤禩今天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会给胤禩开口的机会。
“他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胤禩这次来的目的，但隐约能猜到，或许是跟江南那边有关。
只是现在太子还没被废，胤禩还没生出夺嫡的想法，那他关心的应当就不是那里的钱袋子。
这个时候，跟钱袋子相比，胤禩更在意的应当是子嗣才对。
难不成江南出现了什么名医？
那她怎么没听到风声。
不过若真如她所想，胤禩为什么找她，他不是应该找他那帮兄弟吗，再不济还有他爹康熙在，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吧？
难不成胤禩是觉得，反正在她面前已经没脸了，无所谓再丢一些？
…
“侧福晋，选秀提前，格格的衣裳得抓紧时间赶制。”
原本选秀是在二月份开始的，可二月皇上要去南巡，为了不耽误皇上的南巡，只能将选秀的日子提前两个月，改在正月。
若兰眼梢掠过安静坐着的若曦：“料子都是现成的，绣房那边已在赶工。”
福晋不要府里的份例，理所当然的，那些好东西大多都到了她这里。
选秀用的料子不能太花哨，前些日子送来的布料里，刚好有适合给若曦做衣裳的。
若曦凑到若兰身边：“姐姐，不必费心思，我还想落选回西北呢。”
她习惯了自由，被关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差点没憋疯她。
这才半年她就已经受不住了，若真留在京城嫁人，她还不如死了痛快。
若兰蹙眉：“若曦，这样的话不能在外说，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马尔泰一族，会被认为不敬皇室。”
怎么学了半年的规矩，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也不知若曦这样的性子，在殿选那日会不会惹麻烦。
若曦抿抿唇，不高兴的垂下头：“我知道了姐姐，下次定不再犯。”
这也是她不想留在京城的原因，看看这些破规矩，即便是在自己的闺房，也一句话都不能随便说。
在西北，只要不满世界乱喊，谁会管你闺房里的话。
若兰知道若曦的意思：“若曦，你留不留京的事，不是一件衣裳能决定的。
阿玛官职不低，还是武将，你的婚事，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也事关兵权的牵扯。”
若曦要么撂牌子回家自嫁，要么跟她一样，被圣上赐给皇子做侧福晋。
给宗室做嫡妻的可能不大。
至于进宫的可能性，虽说很低，但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些都得看皇上的考量，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更不是一件衣服能决定的。
若曦像是被抽了魂似的，瞬间瘫在炕上：“有时，我会想着，我若是容貌有瑕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来选秀。”
本朝有规矩，面容有瑕者，初选不允通过。
若她脸上有一块胎记或者疤痕，不用大，指甲盖大小就好，那样也能让她避开选秀。
若兰听到她这话，叹了口气：“你胡说八道什么，面容有瑕是不能选秀，可你觉得那种情况下，你又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虽说面容有瑕不能参加选秀，可她也不想想，这世上，难不成只有皇帝嫌弃她脸上有瑕疵，旁的男人就不嫌弃？
这世间的男人都一样，除非是穷苦百姓，他们不看重女子容貌，只看重女子是否好生养，可那也是因为他们是没得挑。
但凡手中有点银钱，有点权力的，哪个不喜欢美人。
他们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要个面容有瑕的女子。
若曦一想也是。
这世间的男子，多好美色，她这样的家世，若是脸不能看，将来找婆家会很尴尬。
穷困潦倒的她看不上，有权有势的又看不上她。
挑来挑去，指不定她得给谁做填房。
若兰见她愁眉苦脸的，还以为若曦担心选秀时的事：“无需担心，不是我的妹妹，也就是八爷的妹妹，皇上看在贝勒府的面子上，定然不会为难你。”
若曦捏了捏指尖。
这话她不敢苟同，八贝勒府在皇上跟前哪有面子。
当初的那件事，闹的姐夫到现在都没个一官半职的，只能做点小事跑腿，皇上若真在乎姐夫，哪能这么对姐夫。
在她看来，皇上这么多年还能记得八贝勒府，全是看在弘晔的面子上。
若弘晔不在八贝勒府，皇上恐怕连八贝勒府的门往哪开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