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怡王殿下，把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私吞了。”
“那拨付的修堤钱粮，大半都被截留，我们吃的粥米，都是克扣剩下的。”
“明明有充足物料，却迟迟不全力修补河堤，原来是中饱私囊，拿百姓的性命换钱财。”
流言起初只在百姓之间悄悄流传，传得隐晦，不敢大张旗鼓。
可背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混迹在流民之中的暗线，有意无意散播谣言，煽动人心。
不少百姓本就经历洪水流离，心中本就积攒着怨气，一经挑拨，疑虑便悄悄生根。
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被怒火裹挟，渐渐开始对怡王生出猜忌。
流言很快传回州府，官吏慌作一团，连忙派人将消息报回顷州旧宅。
二人巡查归来，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官吏神色惶惶等候在廊下。
“王妃，不好了，市井与流民棚区，四处都在传谣言，说王爷私吞赈灾银两，克扣粮米，中饱私囊。”
黎瑾姝面上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摩挲袖角，眼底寒意渐起。
“可有查到是谁在散播？”
“暗卫四处探查，可那些传谣之人十分狡猾，说完便混进流民人群，转瞬就消失不见，抓不到现行。”
官吏低声回话，“不少流民已经生出不满，今日粥棚之外，已有百姓抱怨。”
君槿卿闻声，牵着黎瑾姝的手紧了紧，面色微微发白。
连日来他尽心尽力安抚百姓，眼见灾情逐步平复，心中尚且存着一丝宽慰，听闻这番流言，心口骤然一沉。
“他们果然动手了。”君槿卿声音低沉。
“之前我们稳住民心，他们便不再指望借流民暴乱，转而用构陷的手段。”
若是流言扩散到京城，朝堂之上，那些本就对他心存敌意的官员，定会借机上奏弹劾。
到时候，就算真相大白，名声已然受损，皇帝也会受到朝野舆论裹挟，局面会变得万分被动。
黎瑾姝抬手，示意那官吏退下。
庭院之内只剩他们二人。
她走到君槿卿身侧，看他眉宇间郁结的神色，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不必动怒。这是对方的算计。”黎瑾姝冷静分析。
“他们想用流言毁掉你的名声。”
只要百姓信了谣言，他们做再多赈灾实事，都会被视作伪装。
君槿卿垂眸，眼底藏着一丝无力。
他一心想救万民，到头来，却要承受这样的污蔑。
他好不容易想做一次好人。
“可百姓是无辜的，他们流离失所，本就遭受苦难，如今又被人挑唆。”
“谣言最怕的就是实情。”黎瑾姝目光坚定。
“光靠辩解没有用，百姓只信眼睛看见的东西。”
她脑中飞快排布对策。
“先把所有粮米出入账目，银两调拨记录，全部公之于众。”
在粥棚，河堤工地外张贴告示，每一笔钱粮，从京城调拨、到州府入库、再到发放百姓手中，全部都写得清清楚楚，人人可看见。
“放心，我们明日就亲自去流民棚区，当众开仓核验存粮，让百姓亲眼看见库房之中粮草充足。”
宽慰一番君槿卿，黎瑾姝又下令。
“慕风和冬苓，你们继续追查散播流言的人。”
“不必急于抓人，顺着线索，揪出背后的接头人，拿到他们构陷的证据。”
君槿卿望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郁结稍稍平复。
可他依旧有些面色不悦：“我从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反正，他的名声不是坏了一两日了。
可是，姝儿不一样，他一心一意跟姝儿治理这顷州，他不希望姝儿遭受这些无端猜忌。
“暗曳在京中，会替我们盯着朝堂动静，不必担忧。”
黎瑾姝道，“只是，我们不能完全寄望于他人，要在顷州，就把谣言的根基击碎。”
话音未落，君槿卿就埋进她怀里，低喃。
“我怕的是，姐姐会伤心。” 他怕，怕她会因这些谣言伤心。
“阿槿，我做这些，本就是为你。”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她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她只想怀里这个能安安稳稳的，做他想做的事。
黎瑾姝话音刚落，门外暗卫匆匆入内，递来一封密信。
是暗曳送来的。
黎瑾姝拆开密笺，匆匆扫过，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君槿卿连忙问道。
“京城那边，已经有人收到邻州流言的消息。”
黎瑾姝沉声说道：“贵妃已经暗中授意部分言官，准备近日就上奏，弹劾你贪墨赈灾款项。”
风雨，已经从顷州，蔓延到了皇城之内。
旧宅庭院的花香依旧清雅，可这一方小院，再也藏不住外面汹涌而来的风波。
一边是顷州市井沸沸扬扬的谣言，一边是京城蓄势待发的弹劾。
他们既要安抚百姓，破除流言，又要防备朝堂的攻讦，还要找出幕后散播谣言的人。
黎瑾姝面色微沉，些许恼怒。
她的阿槿恳恳勤勤修河堤抚民心，却还要应对这么多糟心事。
他还生着病，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次日，二人按说好的去应对。
流民临时棚区人声嘈杂，遍地泥泞。
连日的谣言已经发酵，不少百姓心底存了质疑。
粥棚前排起长队，有人领完粥，低声交头接耳，眼神带着怀疑看向随行而来的君槿卿和黎瑾姝。
君槿卿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苍白，却依旧站在人前，没有半分避嫌。
他本可以留在宅子里，等下属去办这些事，可他清楚，此刻回避只会坐实贪墨的流言。
黎瑾姝一身利落的素色劲装，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娇柔，身后跟着几名官吏，以及看守粮仓的差役。
“粮仓门全开。”黎瑾姝声音清亮，传遍棚区。
差役应声，厚重的粮仓木门轰然敞开。
堆积如山的米粮、布匹、药材尽数展露在众人眼前，满满当当，一目了然。
围观的流民纷纷往前凑，探头张望，眼中满是惊诧。
“诸位乡亲。”
黎瑾姝抬高声量，目光扫过越集越多的百姓，话语不疾不徐在他们之间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