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很快顺着百官街巷，吹入朝堂。
早朝之上，素来依附皇权，追随苏外戚的一众朝臣，率先发难。
二皇子、三皇子紧随其后，步步紧逼，借流言大做文章，字字句句针对太子与怡王夫妇。
“父皇！怡王身为南璟王爷，深夜擅入后宫偏殿，举止失度，引人非议！此等行径若不惩戒，难服百官，难正礼法！”
“太子殿下一味偏袒外臣，私结外臣，纵容外人辱我西晟宫规，已然失了储君公允！”
“北疆盟约让利过多，太子借外力固权，居心叵测，恳请父皇严查！”
兄弟构陷、朝臣围攻、流言诛心。
换作往日，太子为顾全孝道、维系皇室体面，必会隐忍退让，委婉辩驳，力求息事宁人。
可昨夜御花园一幕，父皇凉薄昏聩，妖妃龌龊算计，恩人无端受辱的画面，尽数在他心底翻涌。
他多年隐忍，步步恭谦，换来的是猜忌、打压、构陷、步步逼杀。
这一刻，所有温良尽数碾碎。
赫连兰偌迈步出列，一身朝服挺拔端正，往日温润眉眼彻底覆上寒霜。
当众直面两位皇子与一众趋炎附势的朝臣，字字铿锵，当众硬刚，毫无半分退让。
“诸位此言，何其荒谬！”
他声音清亮，响彻整座大殿，气场凛然。
“昨夜宫宴之后，宫人蓄意泼污怡王衣袍，刻意引至偏殿，是非曲直，稍有目力者皆可辨！”
“你们不问阴谋诡计，不查幕后龌龊，反倒拿着刻意捏造的流言，攻讦功臣、污蔑忠良！”
“怡王夫妇千里驰援，以命救西晟亡国之危，保你们满朝文武身家安稳，保我西晟江山存续！无功亦有劳，无恩亦有德！尔等不知感恩，反倒落井下石，趋附后宫，构陷恩人，何其无耻！”
他转头，冷睨两位亲兄弟。
“二位殿下身居皇室，不思为国分忧、制衡外敌，反倒整日党争内斗、构陷储兄、蛊惑父皇，借后宫妖言打压功臣！西晟朝堂之乱，不在外臣，不在藩王，在尔等私心作祟、祸乱朝纲！”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满殿寂静。
百官哗然，无人再敢多言。
两位皇子脸色青白交加，又气又恼，却无从辩驳。
龙椅之上，西晟皇帝脸色铁青，龙颜大怒。
他从未见过素来恭顺听话的太子，敢在大殿之上、百官面前，如此公然顶撞、硬刚朝野、打脸皇室。
“放肆！”皇帝拍响龙椅，厉声呵斥。
“朝堂之上，你竟敢咆哮公堂、顶撞宗亲、袒护外臣！目无君王，目无礼法！谁给你的胆子！”
太子抬眸，直视龙颜，眼底再无半分孺子温情，只剩一片寒凉坚定。
“儿臣只为公道，只为西晟江山。”
君臣对峙，父子撕破所有体面。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无人敢掺和皇室纷争。
这场早朝，最终在皇帝盛怒、太子寸步不让的僵持中草草散场。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西晟储位之争，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散朝之后，太子身心俱疲，心底却再无半分犹豫。
他彻底看清了结局——
他退让，便是被废、被囚、被杀。
他隐忍，便是奸臣当道、妖妃乱宫、西晟彻底覆灭。
父皇沉迷声色、昏聩难治，耳根极软，永远被谗言裹挟，永远分不清忠奸善恶。
只要此人一日在位，西晟便一日无宁日，恩人便日日受算计，朝堂便日日起内乱。
他不能弑君、不能弑父，留万世骂名、毁西晟根基。
可他——必须夺权。
唯有让父皇彻底失势、无法理政、无法听谗妄为、无法再被妖妃挑唆构陷旁人。
他才能稳住朝局、清肃后宫、护住盟约、保住西晟，护住屡次救他，救国的怡王夫妇。
心念既定，太子避开所有耳目，深夜悄悄前往黎瑾姝和君槿卿暂住的行宫。
行宫静谧，灯火微凉。
白日朝堂当众硬刚，耗尽心神的太子，此刻褪去所有锋芒，眼底只剩沉重与决绝。
他对着并肩而立的二人，深深躬身，姿态诚恳，带着破釜沉舟的请求。
“怡王，王妃，事至今日，我已再无退路。”
“父皇昏聩，妖妃乱政，诸弟构陷，朝臣结党，我步步退让，换来步步死局，再这般下去，不止我储位不保、性命堪忧，你们二人也会被无休止构陷加害，西晟江山终将彻底崩塌。”
他抬眸，目光落在素来智计通天、精通医毒的黎瑾姝身上，咬了咬牙，说出那句最为沉重、最为出格的请求。
“我恳请王妃，为我制一味药。”
“无需致死。”
他字字清晰，决绝无比：“只需让父皇瘫痪、言语难出、神志昏沉，从此无力理政、无力下旨，便不会再偏听谗言，再对任何人下手。”
“他依旧是西晟皇帝，安然居于深宫，保一世安稳荣华。”
“只是从此，放权、失权，再无害人乱政之力。”
“我不愿弑父留骂名，却不得不夺权定局。”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从此，无昏君暴政，无妖妃挑唆，无皇室内斗。
他摄政掌朝，整肃朝堂，稳固两国盟约，护所有人周全。
行宫灯火摇曳，气氛沉凝至极。
君槿卿立在一侧，眼底寒意深重，并不意外太子的抉择。
逼至绝境，仁善无用，唯雷霆手段可破局。
黎瑾姝眸色沉静，看着眼前彻底褪去天真、被迫黑化的太子，心底了然。
行宫的烛火静静晃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落在地面。
黎瑾姝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君槿卿掌心的纹路。
赫连兰偌的请求，狠戾却又留着最后的底线。
不取性命，只剥夺理政的能力，避开弑父的滔天恶名，以最小的动荡完成权力的交接。
可这件事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路。
“你可想清楚后果。”黎瑾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药物造成的瘫痪没有办法逆转，往后余生，他困于床榻，看着你执掌朝堂，心中怨恨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