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琰之站在门框旁边没往前来，但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收了一下，垂着眼说了句“我也去”。
沈琬站在院子中间，左边站着杨樾，右边站着李昀，台阶下站着莫昱钦，门框旁边站着傅琰之，面前站着李辰。五个人各站各的位置，各自说了各自的话，听上去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莲花灯，又抬头看了一眼李辰。李辰站在灯笼底下，手里的鲤鱼灯晃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围过来的四个人，脸上的笑没掉，但嘴角那点弧度收了收。
沈琬把莲花灯举起来搁到石桌上，偏头朝小欢说了句“去把马车备好”，然后扫了一圈面前五个人：“都去。一个不落。
灯会人多，多几个人跟着正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的，目光从杨樾脸上扫到李昀脸上又扫到莫昱钦和傅琰之，最后落在李辰身上停了一拍。李辰微微点了一下头，把那盏鲤鱼灯往旁边挪了挪给众人让出了路。
马车到东街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街口的牌坊上挂满了彩灯，从牌坊底下望进去，整条街被两排灯笼照得亮堂堂的，人声嘈杂，行人比肩接踵。沈琬下了车走在前面，李辰提着鲤鱼灯走在她右手侧半步的位置。
杨樾从另一边插上来走在她的左手边，步子迈得大，有意无意地让李辰的位置偏了一步。李昀走在沈琬身后，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但每经过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就停下来看一眼，喊沈琬过去瞧。
莫昱钦走在最外围，他的视线一直在街面上扫着，像是在巡视什么。傅琰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从车上顺下来的小灯笼，低头走着不怎么说话。
走了一段之后人群渐密。一个卖糖画的老汉在路边支了摊子，围了一圈人。
李辰偏头跟沈琬说了句什么，沈琬侧过身去听，李昀刚好从旁边凑过来指着糖画摊说了句“公主看那只凤凰”，把沈琬的注意力引开了半步。
杨樾在前面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住脚，拿了一只彩绘的兔子灯回身递给沈琬说“这个跟府里那两只搭”，沈琬接过去看了两眼，李辰在旁边说了句“兔子灯跟公主的莲花灯放一块正合适”，杨樾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又收回来。
走到街中间的时候人流堵了一阵。莫昱钦从侧面挤过来站到沈琬左前方挡住了迎面挤过来的人群，傅琰之从后面跟上来把手里的小灯笼换到了外侧手上。五个人把沈琬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各自占着各自的方向，各看各的摊子，各说各的话。
沈琬在圈子中间提着两盏灯——一只莲花一只兔子——偏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把两只灯并在一只手里拎着，加快了两步走出了人最多的一段路。
花灯会的尽头是一座搭在街尾的灯棚，棚下挂了一排走马灯，灯影转着圈投在地面上像一层流动的光。沈琬站在灯棚下面看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两只灯搁在旁边的条凳上歇了歇手腕。
李辰站在她旁边也把鲤鱼灯搁下来，两个人并肩站着看走马灯转。杨樾站在两步外抱着胳膊看着灯棚，李昀靠着灯棚的柱子翻他那本册子，莫昱钦蹲在街沿上拿根草茎拨弄地砖缝里的石子，傅琰之站在沈琬身后一点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灯棚另一侧的摊子。
一阵夜风吹过来把走马灯转得快了些，灯影在几个人脸上轮流掠过。沈琬低头把条凳上那两只灯重新拎起来，转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
身后五个人各自收了东西跟了上来，脚步声错落着踩在石板路面上，被街面的嘈杂人声和头顶的灯笼光裹着往前铺了一路。
那顿晚饭四个人都没吃好。杨樾先搁的筷子，李昀跟着把碗推到了一边，莫昱钦把碗里最后那点饭拨了两下没往嘴里送，傅琰之干脆就没怎么动面前的碗。
四个人各坐各的，目光偶尔碰到一起又各自移开。饭后谁都没急着回屋，在廊下站了一圈，各靠着各的柱子，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杨樾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落在夜风里只剩一层薄薄的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李辰一天待在公主跟前，咱们四个就一天像摆设。”
李昀靠着廊柱没有立刻接话，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转了两圈，搁下的时候杯底碰在石栏杆上轻响了一声：“上回花楼那事是二驸马一个人拿的主意，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回要动就得四个人一起动，出了事谁也别想撇清。”莫昱钦蹲在台阶上拿一根草茎在地上划了两道，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把草茎折断了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没有说话但点了头。傅琰之站在最边上，手指攥着袖口攥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落得实：“我有法子。”
第二天上午傅琰之的帖子送到了李辰手上，帖子写得客气，说日前在东街茶楼碰见一匹好马，是南边来的良驹，性子稳但脚力好，想请李大人一同去城外跑一圈试试脚力。李辰接了帖子没有多想，回帖应下了。
两个人约在城外西郊的马场见面，傅琰之提前到了半个时辰，把马场里的伙计叫过来吩咐了两句。伙计牵了一匹枣红马出来，皮毛油亮鞍辔齐全，看着是匹好牲口。傅琰之围着马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侧头跟伙计说了句什么，伙计点头退下去了。
李辰到的时候傅琰之正站在马场边上等着，见他来了迎上去寒暄了两句。两个人各自上了马，沿着马场外围的缓坡道跑了一圈。李辰骑的那匹枣红马前两圈都稳稳当当的，跑到第三圈拐过坡道弯角的时候忽然前腿一软，整匹马往前栽了一下。
李辰勒缰绳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出去，肩头先着的地，在坡道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傅琰之勒住马跳下来跑过去的时候李辰正撑着半边身子想往起站，肩头的衣裳蹭破了，胳膊上划了两道口子，脸色白了一层但意识还清醒。马场的伙计从后面跑过来把马牵住了，那匹枣红马跪在坡道上喘着粗气，四条腿里有一条不太敢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