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归玉阙- 章 一百五十五 鹿死谁手终-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章 一百五十五 鹿死谁手终
    林秋白怔忡在地,千算万算,断没算出这么个答案。

    他呆呆望着眼前人,高大身影将他笼在浓重阴影里,须得仰首才能瞧清面容——模样仍是记忆里的轮廓,神意却全然换了个人。

    往日守宫最是张狂放肆,一双竖瞳虽冷,目光总带着几分灼人火气;此刻却平平静静,淡漠得像在看路边一茎草、一块石,半点波澜也无。

    这般眼神,他只在玉朝身上见过几分。

    心头猛地一沉,酒意熏红的面皮霎时间褪得雪白,慌不迭往后退了两步:“你究竟是谁?”

    这人分明立在跟前,他竟半分气息也察觉不到,便是喻思修为再深,也断做不到如此敛藏无形。

    他身无半点正经修为,仗着半妖之躯,腿脚比常人灵便些,可在此等人物跟前,绝无逃生的可能。便是拖延时辰,又能如何?

    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那点微末刺痛,倒成了此刻唯一的定神良药。

    “我?”守宫闻言一怔,随即扬眉笑了,那张阳刚邪肆的面容瞬间活转过来,添了几分人气,“方才不是答了么?玉夕呀。”

    “玉夕……”他将这名字在齿间碾了数遍,一丝苦味蓦地自舌尖泛起,转瞬漫了满口。“你是玉府仙门中人!”

    朝闻道,夕死可矣。日薄西山,暮色垂垂,一个名字,怎生如此不吉?

    他抬起眼,眼底世界骤然一变:周遭斑斓色彩、活色生香的人与物,竟如青烟般随风散去,只剩黑白二色,寥寥数笔勾出淡淡虚影。唯有面前之人,周身清辉烈烈,如暗夜里一团熊熊火光。

    若说玉朝是荧荧烛火,这人便是悬于夜空的一轮皓月。月华清寒里,只见一道极粗的因果线自他神魂间牵出,狰狞如千年老藤,将人形缠得密不透风,活似一枚硕大的茧子。

    那藤条竟似活物,一起一伏如心跳搏动,穿亭过榭,遥遥牵向……

    未及他辨清去向,眸底骤生剜心剧痛,视界轰然沉入无边黑暗。

    眉眼因惊痛拧作一团,惨白如纸的面上,本该是双目的地方,不知何时已插着两根修长的手指。

    “呵——”一声轻笑漫开,裹着毫不掩饰的畅快与讥诮,“你这双眼,倒有几分意思。只可惜宝大压身,如执烈火,终有一日要焚了自身。”

    话音未落,那两指微微一搅,随即勾带一扯,两枚血淋淋的瞳仁便脱了眶,稳稳落进他掌心。

    “啊——!”林秋白痛呼出声,双手死死捂住眼,身形踉跄后退,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跤重重摔倒在地。

    烫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沿颊边滚落,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舌舔过,灼得人五脏俱焚。

    一滴滴,无声没入衣襟,渗进街面的尘土里。

    四下血腥味渐浓,被冬夜寒风一激,守宫掌心里两枚眼珠腾起的一点热气,转瞬便凉了。

    他哼笑一声,掌心微晃,两枚眼珠跟着滴溜溜打转:“这世间的运道机缘当真不讲理。旁人苦修数百年,汲汲营营求而不得,竟比不上你这偷来的分毫因果。”

    似是觉得有趣,他随手拭去指上血痕,捻起一枚对着月色细看——红红白白,入手腻滑,瞧着与常人眼珠也无甚分别,怎偏生林秋白就得了这异禀?

    他想不通,轻叹一声:“真是叫人艳羡,便是我,也动了几分妒意。只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力不配器,必为器伤。”

    说罢手掌一翻,两枚眼珠顺势滑入袖中,又宝贝似的拍了拍袖口,笑吟吟踱上前两步,俯望着地上蜷缩的人,语声轻慢如絮:

    “林秋白,你既有这般好运气,分我几分,如何?”

    青安镇正街四条,其一横亘半街的龙府宅邸前,朱红灯笼随风轻飐,鎏金牌上“龙府”二字银钩铁画,被灯火映得暖意融融。

    红砖黛瓦之间,藏着一处楼台掩映、花木蓊蔚的小院,石桌旁坐着位少年,正逗弄一只白鹘。

    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麦色面皮已隐有日后刀削轮廓的雏形。年少气盛,本应细长的凤眼还带着几分杏眼的圆润,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见风霜磨砺的狠厉沉静,反倒盛满清冽活泼。眉眼与龙回澜有四五分相似,只因气质迥然,落到旁人眼里,倒只剩一两分像了。

    他身着前朝制式秋袍,长发以玉冠束起,衣料不见丝毫奢靡,袖口用护腕利落收住,腰间蹀躞带缠了数圈,衬得腰身紧窄,身形欣长结实,自有一番少年意气。

    他逗弄的那只白鹘,本是极北苦寒之地的猛禽,性傲难驯,远非信鸽可比。中原素来罕有,多是边地进贡,或是北地猎户冒死捕猎,因此极是贵重;一旦认主,记性绝佳,识途辨信皆不在话下。

    昔年唐太宗曾蓄一白鹘,号“将军”,长安洛阳间往返传信,一日千里。本朝设鹰坊专养猎鹘,皆是贡禽,律例明文,民间私捕私蓄上品白鹘,便是重罪。

    那白鹘正栖在石桌上,通身白羽本就素洁,浸在月色里更似覆了一层寒雪,远看浑如凝脂,近瞧胸臆间隐有纁色细纹,如暗织的墨纹。喙根莹白似玉,往尖处渐作鸦青;蜡胫泛着赤金光泽,利爪蜷在绒羽之下。乌瞳定定,静时如寒石沉水,只待一声呼哨,便可掣风冲霄。

    这品貌,不是上品是什么?

    少年浑不在意这些规矩,只伸指轻搔它颈侧软羽,撇着嘴腹诽:“二叔这趟出门已十余日了,至今消息也无。白白,你怎的半点也不着急?”

    那唤作白白的白鹘似通人性,脑袋一歪,“咕咕”叫了两声,倒像在答话。

    少年本也没指望一只鸟儿能解人意,仍自顾自道:“你说我要不要给二叔传个信?今日叔公又背着二叔,请了牛媒婆上门来。”

    说着便一挺胸膛,负手身后,压着嗓子学叔公的口气:“你如今二十有一,不成家也罢了,还三日两头往外跑,整日连人影也见不着。家规头一条是什么?”

    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又换回清朗朗的少年音:“开枝散叶,传承香火!”

    说罢复又挺胸,对着白鹘作恨铁不成钢状,压着嗓子道:“你瞧瞧,穿云都比你晓事,再这般,真要把我气进棺材板才肯罢休!”

    白白仰首,圆溜溜的眼里透出几分嫌弃,又低低“咕咕”了一声。

    少年全当没瞧见,站起身抬着下巴,神色坚毅:“诅咒未解,我无心成家。”

    白白晃了晃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索性背过身去,拿尾羽对着他。

    少年本就圆的凤眼登时瞪得更圆,没好气地双手捧住它,稚气未脱的脸凑过去,佯作恶声恶气:“白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叔公热脸贴二叔冷屁股也就罢了,你也要我贴你的冷屁股?”

    白白闭着眼,抬翅往他脸上一扇。硬羽底下是茸茸软毛,落在脸上半点不疼,反倒软乎乎的。

    “白白,你竟敢鄙夷我!”少年像是真被气着了,踮着脚嚷嚷,“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不过是只禽鸟!”

    白白睁开眼,明明只是只飞禽,目光里倒透出几分纵容,咕咕哝哝叫了好一阵。

    少年满脸茫然眨眨眼,真心实意道:“白白,能不能说人话?”

    “咕咕”声戛然而止,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片刻,白白忽的利爪一蹬,挣开他手,振翅便往外飞。

    “白白,别跑!”少年急了,足尖轻点便悄无声息落上屋檐,提步便追。

    偌大龙府里,一鸟一人你逃我追。白白双翅遒劲,一振便滑出数丈;少年年纪虽小,身手却异常灵捷,脚下步法瞧着寻常,落在檐角、枝头、假山石上却稳如磐石,飞檐走壁间神色轻松,如履平地,始终与白白隔着一丈远近。

    说是追逐,倒更像嬉戏。

    几个腾跃间,已追至正堂外。

    幽暗飞甍沉沉覆下,乌槛雕楹,玉柱高耸,一派簪缨世族的沉肃气象。堂内烛火煌煌,语声隔着半开的窗槅隐隐透出来。

    少年眸光亮了亮,猫儿般轻悄落地,白白也乖顺栖上他肩头。

    他竖指比了个噤声的势子,蹑足踱至槅扇旁,贴耳屏息听了起来。

    屋内光影晦明,立着两道人影。靠里一位是龙家子弟惯有的颀长身段,着一身玄色小袖马褂,是今朝制式,头上戴顶瓜皮小帽,脑后发辫里已掺了星星白发——正是少年的二叔公。

    近前那人身形矮胖些,脂粉气隔了老远,便被风送过来几分,呛得人鼻尖发痒。

    “不是我不肯帮衬,实在是贵府‘有进无回’的名声太盛,整个青安镇谁个不知?便是我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哪家肯把女儿往这龙潭虎穴里送?”

    开口的是个中年妇人声音,虽满口推拒,语气爽利热络,竟叫不出反感,正是镇上有名的牛媒婆。

    二叔公闻言,本就纹路深刻的面上更添愁云,烛影摇红里,真真写尽了“愁眉深锁”四个字。

    “龙府不缺银子,牛妈妈,你尽管开价便是。”

    “哪里是银子的事哟。”牛媒婆摇了摇头,浓妆艳抹的脸上,倒还看得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韵,“我做媒二十余载,便是有些委屈的姻缘也撮合过,可再怎么说,也是活生生一门亲事。我怎好昧着良心,把人家姑娘诓来这虎狼窝里送命?”

    二叔公急道:“我家回澜品貌家世,便是王孙贵胄也比得。若是女方家中不舍,聘礼尽管加便是。”

    “我的龙老爷!”牛媒婆无奈叹一声,“这不是人好不好、聘礼厚不厚的事,这是要命的事!青安镇就这么大,谁家不是邻里街坊住了几十年?有点风吹草动,半日便传遍全镇。他们是贪财不假,可也要脸面啊!”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面颊,“啪啪”两声在静夜里格外清亮。

    二叔公只觉面皮一热,倒像打在自己脸上,轻咳一声,背过身去。

    牛媒婆的话还在继续,字字爽利,也句句戳心:“这年头谁家没个子嗣?往后顶着‘卖女送死’的名声,别说儿孙的姻缘要受拖累,便是念书科考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那是要戳一辈子的!”

    二叔公何尝不知这话在理?可龙回澜如今二十有一,终日在外游荡,一点成家的念头也无。

    昔年龙家子弟哪个不是才及冠,便忙着娶亲生子、延续香火?龙家便是靠着这法子,硬生生拖着诅咒传了百余年。

    如今天下承平,修仙求道早成奢望,精怪也鲜少现世,族中延阻诅咒的丹丸,一年比一年难求。

    若非如此,龙家何至于凋零至此?

    眼下穿云才十二岁,距及冠还有八年,若是提早成亲泄了元阳,一身功夫便废了大半,日后行走江湖,只怕活不过三十岁。

    难道龙家的香火,竟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此念一生,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双目通红,恨声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牛媒婆见他真动了气,眼珠一转,捏着帕子掩嘴笑道:“龙老爷别急呀。婚姻之事,讲的是个天定的缘分。过些日子西市黑市便要开拍卖会了,模样周正、家世清白、知书达理的姑娘,什么样的没有?保管叫您满意。”

    说着扭着腰凑上前,压着嗓子道:“虽说身份低了些,可身契攥在手里,要打要发落,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便是官府也无从追究。龙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二叔公神色一噎。

    话糙理不糙,可也未免太糙了些!

    龙家本是几百年簪缨世家,如今虽隐姓埋名,底蕴尚在。若不是诅咒缠身,莫说官宦千金,便是公主县主也配得。如今竟要娶贱籍女子传宗接代,也忒埋汰人了!

    欲言又止,半晌才摆手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牛媒婆见他嫌弃出身,嗤笑一声:“都到这步田地了,就别挑三拣四了。错过这一趟,还不知要等上几年呢。”

    二叔公面上犹疑挣扎,踌躇道:“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牛媒婆见他已有松动之意,目光微闪,抿嘴笑道:“龙老爷若实在不情愿,我这里倒还有个人选——青家的大丫头,青杏。”

    ? ?我果然是取标题废物。

    ?

    龙穿云这个名字还是我随机出来的,一开始打算叫龙平阳的,为什么不叫阳平,因为虎落平阳被犬欺,气势不足。

    ?

    but,我总是记成阳平,_(:3」∠)_

    ?

    我先回家,今晚看看能不能挤出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