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背部抵着墙，手指攥了攥白色裙摆。
她抬眼看眼前的男人，目光里带着犹豫，声音比平时轻：“那些无主的人宠……去哪了？”
秦煜姿态不变：“全都被带去管制区，统一安乐死。”
姜月影的身体僵住。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目光逐渐变了。
先是没反应过来，眼睛还睁着，像在等他补一句“骗你的”或者“开玩笑的”。
他没补。他就那么站着，金眸里没什么波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姜月影的肩膀往里缩了缩，她移开视线，心乱如麻：“所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秦煜真的是这条律法推动的罪魁祸首，是残忍的人类屠夫？
“昂。”看着人类小雌性瑟缩的模样，秦煜微微侧过身，“别想乱七八糟的，你有饲主，没人能带你走。更何况，你和他们不一样。”
姜月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秦煜，更没有听清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门外传来动静。
林晏修推门进来。
姜月影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跟秦煜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站在长桌的另一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上那层还没退干净的怯，又叠上一层慌。
秦煜站在原地，没动。
他偏过头看了小雌性一眼，她站在沙发那头，跟他隔着大半个会客区，缩着肩，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指挥官大人……”姜月影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林晏修淡淡的看了秦煜一眼：“来这么早？”
秦煜拿着文件，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很急，赶紧的，批了我好启程。”
“那群仿人类执行，你也要去看？”林晏修走到了茶几对面。
秦煜耸肩：“没办法啊，不盯着不行。”
看到他们俩在聊正事，姜月影退到了一旁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执行……是说秦煜要亲眼看着那群人宠安乐死吗？
那样的画面，他看了不会做噩梦吗？
就像屠宰场一样。
只是应该没有那么血腥吧。
林晏修也坐到了沙发上，他语气平静：“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说。帝星那边，我过两天得回去一趟。”
秦煜看向他：“你自己回去？”
林晏修：“那要看她的意思了。”
姜月影突然被点名，她愣了一下。
秦煜漫不经心的说：“就让她搬回军团基地呗，有我和狐狸在，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影影，你说呢？”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落在她身上，“你是要跟我回帝星，还是留在这里？”
姜月影：“……”
送命题？
她如果选留下，林晏修指不定要怎么作。
姜月影特别诚恳的回答：“指挥官大人，我愿意跟你一起回帝星。”
秦煜皱眉：“你不考试了？”
姜月影没吭声。
她越来越感觉和林晏修相处像玩一款恐怖向攻略游戏，每一次选择都可能触发挨罚的结果，还是无法回档的那种。
这次，她的回答应该没问题吧？
“考试照常。”林晏修开口，语气很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搬到军团基地住。”
姜月影压制住心底漫起的一丝喜悦，她轻轻点头：“好。”
“过来。”林晏修靠着沙发，看着她。
姜月影放下手中的糕点，她朝林晏修的方向走去，在他的示意下打开通讯终端。
他输入一个号进去。
“找不到狐狸的时候，就找他。”林晏修淡淡道。
坐在对面的秦煜嗤笑一声，他拿起签署好的文件，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姜月影看着面前浮空的通讯面板。
新添加的……
【赫宴礼】。
林晏修的弟弟？
那个新上任的联邦最年轻的执政官？
虽然之前在战舰上见过一次，印象深刻。但也过去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再见到过。
姜月影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林晏修的意思是，他离开后，她的事情都由祈雾过问了？他绕过了暴龙，就是不许她联络秦煜的意思。
姜月影微微垂眸，她自己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秦煜。
离开指挥室。
她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影靠在墙边，背对着她，肩很宽，一只手抬着，烟雾飘出。
姜月影脚步慢下来，犹豫了一瞬。
是秦煜？
她本来可以拐进旁边的岔道绕开，但她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放轻了些。
走近几步，那人侧过脸来，烟还夹在指间，看着她一脸惊愕。
男人立马站直身体：“月影小姐。”
……不是秦煜。
看他胸口的徽章，是军团兽将。姜月影也回了一礼，慢慢离开。
姜月影走的时候，心里竟然有着轻微的失落。
可能是因为，她还有好多是想问秦煜……？
刚走出大楼，鹿族青年迎了上来：“小姐，回公寓吗？”
姜月影“嗯”了一声：“我要搬军团住了，先回去收拾一下。”
泽生送她回公寓。
奈奈和娜莎听到她要搬去军团，兴致勃勃的帮她收拾行李。
姜月影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留下很多生活痕迹。
书桌上摊开的考前培训笔记，用了很久的白瓷杯，沙发处搭着的薄毯，角落玻璃罐里装的薄荷糖……
奈奈和娜莎全都仔细的收了起来，装进箱子里。
娜莎叠着衣服，忽然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月影小姐，搬回军团住的话，会见到宴礼大人吗？听说他有的时候，也会去那边休息。”
姜月影摇头。
她不清楚。
来到中央联邦星域后，她从来没见过赫宴礼。
奈奈也凑了过来：“听说，只是听说啊——他家养了只鹿族的小雌性，被他囚禁成傻子了。以前是好好的，就最近这两个月，变成这样了。好像是喂了药。”
娜莎手上的动作停了：“真的假的？”
“都这么传。说那只鹿族小雌性以前还能跑能跳，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见人就缩。”娜莎抖了一下，“好可怜的呢。”
姜月影愣住。
“喂了药……变成傻子？”她问，声音有点发飘。
娜莎点头，还在说什么，但姜月影已经听不太进去。
她脑子里转得很快，转得她有点晕。
囚禁、喂药、变成傻子。
蛇族。
都是蛇族……
姜月影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有点发软，撑在窗台上才站稳。
“月影小姐？”奈奈喊她，“你脸色好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没……没事。”
姜月影忽然感到害怕，她如果有天彻底得罪了林晏修，他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收拾好东西，姜月影带着奈奈和娜莎，一起搬去了军团基地，林晏修住的地方。
鹿特助也跟她一起。
有他在，姜月影现在都很少见到风雷了。
林晏修离开后，姜月影每天照常去最高军部参加培训，课程很快结束，再休息两天，就是最后一场实操考试，到时候会面向全星系直播。
在那之前，她要跟祈雾学习控制声波愈疗的力量。
祈雾来的时候是下午。
一楼的待客厅，兽仆早早的就准备好茶点。
姜月影等到他，站起身，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处。
祈雾伸出手，掌心朝上，搁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影影，把你的手搭上来。”
姜月影照做。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祈雾的掌心。
祈雾：“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尝试调动你体内的力量。感受到晶核震颤了吗？”
狐狸的声音很温柔，姜月影的身体不自觉的放松。
她闭上眼，好半晌，点了点头：“感受到了。”
祈雾嘴角微扬：“你尝试安抚它，让它稳住，让它顺从你。”
姜月影慢慢按照祈雾的交代去做，她体内的晶核，刚开始并不听话，但随着她耐心的安抚、交流，它逐渐平静下来。
祈雾也感受到了。
“你现在的问题是，力量一放就收不住。如果能控制晶核，声波愈疗方面，会更加游刃有余。”
姜月影轻轻点头，她语气有些开心：“我觉得，它好像在按照我的心意来。”
“对。”祈雾轻声回应：“你与它是一体。”
又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姜月影抬手擦拭额头，小拇指上的那枚戒指露了出来。
祈雾的目光落上去，停住。
难怪，月影使用精神的时候，气息混合了蛇的。原来是因为这枚尾戒。
他就那样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姜月影累了，她睁开眼，发现祈雾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祈雾大人？”她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
祈雾站在她侧面，藏青色的军装衬着窗光，整个人静得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狐狸生得实在漂亮。
像一副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绝美的描绘。
男子黑色长发低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贴着颈线，衬得那截脖颈又细又长。
茶色的瞳孔在光里浅浅地亮，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色，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隐隐地动，又看不真切。
姜月影突然发现，他没戴助听器。
所以刚才的交流，全是他在读“唇语”？
姜月影站在他侧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手语教程。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拍了下祈雾的肩膀。
男子回眸。
姜月影抬起手，比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拇指和小指伸开，中间三指屈起来，在胸前轻轻晃了一下，又指了指他。
是“还好吗”？
祈雾偏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比完手势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拍。
大概是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只小人类，使用手语。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祈雾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茶色的瞳孔里那点浅淡的光慢慢化开。
他看着她，嘴角没有动，可整张脸柔和下来，眉眼之间浮起一层很淡的、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忧郁的东西。
祈雾就那样看着这只人类小雌性，看了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很好。”
姜月影不会更多的手语了，她微微笑了下。
只是内心有点疑惑。
不知道刚才的祈雾在想什么，他整个人看上去，莫名的忧郁呢。
但现在，眼前的祈雾，笑容温暖明媚，好像刚才自己看到的都是错觉。
“考核，加油。”祈雾说，“保护好自己，失败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嗯。”姜月影点头。
学习结束。
祈雾没有留在这里用晚餐，而是离开了。
姜月影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
夜幕降临。
大门推开，姜月影抬头看去。
赫宴礼站在门口，白色短发在灯下泛着冷光，深色便服被外面的小雨淋湿。
他一眼就看到餐桌那边的小人类，嘴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小嫂子。”
姜月影愣住，她筷子里夹着的藕片，掉到了碗里。
奈奈和娜莎也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啊？！
晏礼少爷是在开玩笑吧？！
“别乱喊。”姜月影脸色微红。
赫宴礼无所谓的笑了笑，他朝着楼上走去，跨上台阶的时候突然又停住，看向餐桌上正襟危坐的人类小雌性：“我后面几天都要住这里，你不介意吧？”
这是林晏修的军团，林晏修的房子，她能介意什么……
而且林晏修走之前交代过，有事找不到祈雾，就找赫宴礼。
姜月影：“不介意。”
白发青年笑了笑，他去了二楼。
奈奈和娜莎都很紧张。
下午还八卦的变态，今晚就出现在眼前……她们用眼神交流，宴礼大人这几天都要留宿在这边，那他囚禁的那个小雌性怎么办？
姜月影抬头看向二楼，她看了很久，心底发毛。
不行啊，她现在完全不敢上去了。
怎么办？
姜月影想了想：“奈奈，帮我把被子抱一床下来吧。”
“啊？”奈奈看着她，“月影小姐，你是打算睡在一楼吗？可是一楼没房间了。总不能跟我们一起睡地下室吧？”
姜月影：“可以吗？我想跟你们挤一挤……”
两只羊族女仆非常惊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们从来没有跟小人类睡在一张床上过呀！
奈奈跑去抱被子，娜莎带她去两个人住的房间。
虽然是地下室，但是也有一扇小窗户，房间宽敞明朗，布置的很温馨，两张粉色的床拼在一起，睡三个人没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奈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月影小姐，秦上将来了……他让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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