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子!”
先前紧随萧南初之后赶至的李睿诚,在快速解决掉面前的两名刺客后,纵身跃至萧南初身旁,抬手便要去扶他。
但下一刻,他手臂一沉,萧南初已将昏迷着的赤云推了过去。
“带他离开!”
强行压下喉间腥甜,萧南初气息虚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李睿诚慌忙环住赤云,将人稳稳扶住,但因萧南初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忧,因而迟疑着,并没有依言离开。
“可是你……”
萧南初身为东灵国太子,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天启国之人手上,尤其那人还是手握兵权的战王,那天启必将面临灭国之祸。
就在李睿诚犹疑未决之际,太子府的人已然合围,叶枫和冷瞳带着大批侍卫,和数名身着黑衣的魅影同时驰援而至,顷刻间就将萧南初护了个密不透风。
望着那层层防卫,李睿诚心头虽仍悬着一丝不安,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侧身背起赤云,循着魅影让开的一线生路,纵身破窗,掠入了夜色之中。
夜月如霜,清辉冷冽,室内无灯,一地素辉。
晚风卷着一缕淡淡的血腥气穿窗而入,拂动帘袂轻扬,将映在地上的人影拉扯得颀长而诡谲。
那道贯穿了萧南初前胸与后背的可怖剑伤,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他身上的玄色锦袍,本就沉敛如夜,此刻被温热的血渍浸透,暗沉之色被染得愈发浓重。
大量失血已经让萧南初浑身脱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喉间腥甜一再翻涌,却都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再度举剑,朝着魅影袭去的凤天涯。
此刻的凤天涯神志尽失,周身被戾气裹挟,宛若困兽濒死,惊惧与杀意纠缠疯长,与她平日清醒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南初心头发紧,很快就猜到了凤天涯为何会如此,他再也顾不得自身伤势,强提一口气,越过护卫,纵身上前,一把扣住了凤天涯持剑的手腕,想要先卸了对方的剑,助她稳住失序的心神。
可重伤在身,他早已力竭,又怎能制得住疯魔般的凤天涯?
只见下一瞬,寒芒破风!
剑锋擦着指根狠狠划开了萧南初的掌心,温热的血珠瞬间飞溅如雨,落在清冷的月光中,触目惊心。
萧南初被那股狂暴的蛮力猛地挥了出去,踉跄着后退数步,直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胸中不断翻涌的那股血气,被震得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子剧烈一晃,左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骨肉与地面相撞的钝痛瞬间蔓延全身。
“殿下!”
眼见萧南初再度受创,魅影与侍卫无不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众人瞬间便弃了面前的黑衣刺客,齐齐调转锋芒,转而逼向凤天涯。
“竟敢一再伤害殿下,给我拿下她,就地……!”冷瞳沉声冷呵。
众人屏息凝神、蓄势待发,刀剑在月色下泛着凛冽的寒芒,只待指令一出,便要将凤天涯这个疯子当场斩杀。
“住手!”
萧南初被两名侍卫搀扶着站起身来,他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硬生生截断了冷瞳那句即将出口的“就地格杀”。
窗外满月高悬,银白的月光漫过窗棂倾泻而入,映出了他苍白的轮廓。
望着眼前狂乱挣扎的人,萧南初眸中不见半分怒意,唯有一片沉沉痛楚,在皎洁与幽暗交界的光影下,浓得化不开;他的眸底深处,更藏着一丝如镜照己的共鸣,与一缕静默如刃的疼惜,一刀一刀,无声割在心口,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掌心的鲜血泉涌般汩汩淌下,顺着指缝滴落,在月光下晕开点点暗红的印记。钻心的剧痛一路窜上手臂,直抵肩颈,几乎要将整条手臂都撕裂开来。可萧南初的目光,却始终都未从凤天涯身上挪开半分。
魅影与侍卫虽因自家主子被伤,而对凤天涯心生怨憎,但谁也不敢违抗萧南初的命令,只得一边拼死抵挡蜂拥而至的黑衣刺客,一边分神避让、提防着失控的凤天涯。
众刺客见萧南初负伤,魅影与侍卫又被凤天涯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当即便抓住机会,一部分人死死缠住魅影和侍卫,另一半人则齐齐朝凤天涯疾扑而至,每一招皆是狠辣夺命,直取要害。
毕竟,他们今夜的目标,本就是她。
凤天涯思绪混乱,头痛欲裂,持剑的动作微微一滞,黑衣刺客们见状,立刻抓住这瞬息破绽,刀锋骤紧、接连抢攻。
而凤天涯此刻因心智受扰、气力不济,再加上刺客人数众多,才不过一瞬,她便已经被逼至了绝境。
萧南初见凤天涯陷危,来不及细想,再次强行提气掠身而上,仓促间抬手扣住了砍向凤天涯后腰的刀刃。
刀上传来的力道直透骨髓,震得萧南初手臂发麻,眼前发黑,掌心的血混着冷汗黏在冰冷的刃身上,滑腻的触感几乎让他的指尖脱力。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喝:“保护天启战王……快!”
话音未落,魅影与侍卫已应声而动,阵列倏分两翼:半数人仍与刺客缠战,另外半数人则立刻撤出了战圈,身影迅速掠至萧南初与凤天涯身前护卫,刀剑交错间,将所有逼近的刺客们死死截断在了三步之外。
混乱之中,凤天涯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似是混沌里破开了一道微光。
可这清醒短暂得可怜,凤天涯周身那股恼人的甜香愈发浓烈,如毒雾般钻进鼻腔、渗进肌理、直沁骨髓。方才一闪而逝的清明,竟连半息都未撑过,便如烛火遇风,倏然熄灭,接着被更深沉、更狂暴的戾气彻底吞没。
就在凤天涯长剑再扬,欲再伤护在身前的魅影之际,一道迅疾如电的身影随风而至,速度快得连周遭厮杀的魅影都不及反应。
只一眼,清风便已洞悉全局,常年跟在凤天涯身边,他怎会看不出她此刻的异状,心中瞬间了然。
他喉头微紧,当即屏息敛气,足尖点地如鬼魅掠影,借着太子府的人与刺客缠斗的混乱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了凤天涯身后。
未等凤天涯察觉,清风手腕骤然翻转,指风如刃,精准点向她后颈要穴,出手快、准、稳,力道收得也极巧,不带半分杀意,却极为有效,只一瞬便将人给制住了。
凤天涯浑身一软,手中长剑“当啷”坠地,那双染满疯戾的眼眸缓缓阖上,身躯一轻,便直直向后倒去。
“殿下!”
清风及时伸手,稳稳将凤天涯揽入怀中,随即旋身侧转,以自身脊背为盾,将她严密地护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