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眉頭微動。
吳良立刻停下。
“大哥，影響你了？”
“沒有。”
“那你皺眉干什麼？”
“果子壞了。”
吳良低頭看了看手中靈果。
果肉已經黑了一半。
他沉默片刻，將剩下半個塞回袖子。
“還能吃。”
“出去煮一煮。”
又過了半個時辰，石浩終于起身。
他走到古陣東南角，對著第七塊石碑輕輕點出一槍。
槍尖沒有觸踫碑體。
一縷混沌仙力隔空滲入。
碑面符文隨之一亮。
緊接著，整座古陣開始運轉。
吳良臉色驟變。
“你怎麼還把它激活了？”
石浩沒有回答。
他身形一閃，又來到西北方，連續點中三座石碑。
每點一次，古陣運轉速度便加快一分。
三十六座石碑全部發光。
冰層下方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像無數條銀蛇在黑暗中游動。
吳良抓緊龜甲。
“石浩。”
“你最好告訴貧道，這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石浩腳步不停。
“是。”
吳良松了半口氣。
“那另一部分是什麼？”
“等它自己死。”
話音落下，古陣中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第九座石碑表面裂開。
隨後是第十三座，第十九座，第二十七座。
石浩方才點中的幾個位置，恰好讓整座陣法進入一種無法逆轉的錯誤循環。陣力越是運轉，內部沖突便越強。
僅僅數息，三十六座石碑同時震動。
碑文一枚接一枚炸開。
仙光在古陣上空交織，剛要凝聚成形，便被內部紊亂的力量撕碎。
最終，伴隨著一陣低沉轟鳴，所有石碑同時向內坍塌。
第三重陣法熄滅。
冰層完好無損。
吳良盯著石浩，眼神有些古怪。
“你什麼時候學會陣法了？”
石浩收回長槍。
“剛學。”
“剛學？”
“看一遍就會了。”
吳良嘴角抽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學過的東西都沒了意義。
“貧道鑽研陣法八萬年。”
“為了看懂一座真仙殺陣，在墳里蹲了整整三百年。”
“你看一遍就會？”
石浩向前走去。
“天賦差，不是你的錯。”
吳良追在後面。
“那是誰的錯？”
石浩淡淡道︰“投胎的時候沒搶到。”
吳良捂住胸口。
這一句話，比仙王陣殺傷力還大。
第四重陣基比第三重更加完整。
那是一座沉入冰層一半的青銅古門。
門上雕刻著九頭異獸，每一頭都張著嘴，口中餃著一枚暗紅色古珠。
古門兩側沒有牆，後方也沒有通道，孤零零立在冰原中央。
石浩推演了足足一個時辰。
期間，吳良數次繞到古門後面，試圖從縫隙里看出點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看到。
門後仍是冰面。
“大哥，這東西像不像一座假門？”
石浩站在門前，沒有回頭。
“是門。”
“後面什麼都沒有。”
“現在沒有。”
吳良听懂了。
這扇門並非通往某個固定空間，而是在開啟時臨時連接陣法核心。
若貿然推門，很可能直接被送入某處殺局。
他頓時老實下來。
“那怎麼破？”
石浩看向門上九枚古珠。
“它們在等活人的氣血。”
吳良後退一步。
“你看貧道干什麼？”
“你胖，血多。”
吳良立刻把雙手藏進袖子。
“大哥，胖是虛胖。”
“貧道這身肉都是福氣，里面沒多少血。”
石浩伸手。
吳良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後衣領便被一把抓住。
“放一點。”
“不放。”
“死不了。”
“一滴也不行。”
石浩五指微微收緊。
吳良被勒得直翻白眼。
最終，他還是一臉悲憤地伸出手指。
石浩用槍尖輕輕一劃。
一滴真仙血飛出。
吳良連忙把手指塞進嘴里，眼神幽怨。
“貧道跟你出生入死。”
“到頭來還得賣血。”
“等出去以後，這滴血得算錢。”
石浩屈指一彈。
那滴血落向第一枚古珠。
就在血液即將觸踫珠子的一瞬，石浩眸中寒光一閃，極道滅世槍驟然刺出。
槍尖後發先至。
一槍擊中那滴真仙血。
血珠當空炸開，化為數百縷細小血絲，分別落在九頭異獸的眼楮、鼻孔、耳孔與鱗片縫隙中。
青銅古門猛地一震。
九枚古珠同時亮起，卻沒有吸收到足夠氣血。
陣法被喚醒，又無法完整運轉。
門上的異獸紋路開始扭曲，彼此爭奪那數百縷血絲。
原本完整的陣法結構頓時出現裂口。
石浩抓住這一瞬，雙手持槍，槍鋒直刺古門中央。
轟！
門上九頭異獸同時張嘴。
九道仙光還未噴出，極道滅世槍已經穿透門體。
槍身一震。
青銅古門從內部炸開。
無數碎片向四面飛射，又在半空被混沌仙力碾成粉末。
第四重陣法破滅。
吳良看著自己那根還在滲血的手指，愣了半天。
“就用一滴？”
石浩點頭。
吳良眼楮一亮。
“剩下的不用了？”
“不用。”
吳良立刻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玉瓶，小心翼翼把指尖剩下那點血擠進去。
石浩看得眼皮微跳。
“你留著做什麼？”
“補回去。”
“怎麼補？”
吳良一臉認真。
“回頭找點仙藥，把血煉成丹，再吃下去。”
石浩沉默片刻。
“你比我想的還窮。”
吳良將玉瓶收好。
“這不叫窮。”
“這叫不讓任何一文錢離開身體。”
第四重陣法熄滅後，深淵中的黑暗似乎變得更濃。
並非光線減少。
而是某種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氣息，逐漸顯露出來。
冰面下方的影子越來越多。
有時一道。
有時數十道。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像被冰層扭曲的倒影，也像無數沉在水底的尸骸。
吳良不再說笑。
他緊跟在石浩身後，距離始終不超過三步。
再往前，便是第五重陣基。
這一重陣基沒有高大的冰柱，也沒有復雜石碑。
只有一口井。
井口寬不過三丈，四周覆蓋厚厚白霜。
井沿上刻著一圈細小陣紋，每一枚都保存完整，沒有半點磨損。
石浩站在井邊，低頭看去。
井內不是水。
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神念投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瞬間失去聯系。
吳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這口井不對勁。”
石浩道︰“陣基在井底。”
“多深？”
“不知道。”
“又不知道？”
“你可以下去量。”
吳良連連搖頭。
“貧道不擅長量井。”
“貧道只擅長量棺材。”
石浩蹲下身，以槍尖沿著井口陣紋緩緩劃過。
第五重陣法保存得遠比前四重完整。
陣紋環環相扣，每一層都與下方空間連接。想要破解，不能只毀掉井口，還要找出真正陣眼所在。
石浩正要進一步推演，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噠。
很輕。
像有人赤腳踩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