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動作停住。
吳良也听見了。
兩人同時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黑暗靜靜鋪在冰原上，前四重陣法的殘骸早已被吞沒在遠處。
吳良壓低聲音。
“你听見了嗎？”
石浩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冰層。
噠。
第二聲又響了。
這一次更近。
不是從冰面上傳來。
而是從冰層下面。
吳良順著他的視線低頭，臉色一點點變白。
冰層深處，一道模糊黑影正快速游來。
它沒有清晰輪廓。
時而像一個伏地爬行的人。
時而又拉長成數十丈，如一條沒有鱗片的黑蛇。
它在冰層下方穿行，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移動，都會在上方留下一個類似腳印的暗痕。
噠。
噠。
噠。
腳步聲越來越密。
黑影正在追蹤他們。
吳良身體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大哥。”
“它是不是沖咱們來的？”
石浩握緊極道滅世槍。
“這里還有別人？”
吳良眼角抽動。
“萬一有鬼呢？”
“鬼也是沖咱們來的。”
黑影驟然加速。
百里。
十里。
一里。
它幾乎瞬間掠過漫長距離，來到兩人腳下。
吳良瞳孔緊縮，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他想退。
可雙腿不听使喚。
不是因為單純恐懼。
而是黑影靠近後，一股無形威壓透過冰層滲出，壓住了他的元神。
那威壓並不強烈。
甚至稱得上微弱。
可其中蘊含的層次太高。
如同一滴仙王之血懸在頭頂。
哪怕只剩萬分之一的氣息，也足以讓真仙本能戰栗。
石浩沒有退。
他雙手握槍，槍尖斜指冰面。
混沌仙軀內的力量一點點甦醒。
血液奔流之聲在黑暗中響起，宛如萬古天河沖刷諸天。
暗金色仙光沿著他手臂爬上槍身，又被他強行壓制在三尺之內。
黑影若敢破冰而出。
這一槍會在它露頭的瞬間落下。
不管那是什麼。
先打碎再說。
時間像停住了。
黑影停在石浩腳下。
一動不動。
吳良額頭滲出冷汗。
汗珠剛冒出來，便凝成細小冰晶，貼在皮膚上。
他用余光看向石浩。
石浩臉上沒有表情。
唯有握槍的五指緩緩收緊。
。
槍柄周圍的空間出現細微裂痕。
又過了數息。
冰層下的黑影仍未動作。
它像在觀察。
又像在等待。
吳良終于忍不住，以神念傳音。
“大哥。”
“要不先下手？”
石浩沒有回應。
不是他不想。
而是他找不到對方的真正位置。
眼前這道黑影只是某種投映。
槍可以砸碎冰層。
卻未必能傷到它。
貿然出手，反而會暴露更多東西。
石浩盯著黑影，腦中快速計算。
蒼天仙王沉睡三個紀元。
九重仙王陣年久失修。
前四重陣法皆未出現主動攻擊。
這意味著禁區內部的控制意志多半已經沉寂。
可眼前這道黑影，顯然不是陣法自然運轉產生的現象。
它會追蹤。
會隱藏。
還會停在他們腳下觀察。
就在此時，黑影微微一動。
不是離開。
而是抬起了某種並不存在的頭顱。
下一刻，一股陌生波動穿透冰層。
沒有殺意。
沒有仙光。
只是輕輕掃過石浩的身體。
那股波動無視混沌仙軀的防御，直接觸及元神。
石浩眼神驟冷。
識海之中，混沌翻涌。
無數秩序神鏈從虛無中浮現，化為一片封鎖萬古的壁壘。
元神深處，一道持槍身影睜開雙眸，眸光如雷霆劈開紀元。
那股探查波動剛要深入，便撞上混沌壁壘。
轟！
無聲踫撞在元神層面炸開。
石浩身軀未動。
腳下冰面卻以他為中心裂開一圈細紋。
極道滅世槍發出低沉鳴顫。
吳良被余波震得後退半步，臉色大變。
“什麼東西？”
石浩沒有回答。
那股探查波動停頓了剎那。
似乎也沒想到，一個真仙竟能在元神深處築起如此堅固的防御。
片刻之後，波動再次掃來。
這一次，它避開了石浩元神核心，只在外圍迅速掠過。
像是在確認他的境界。
確認他的氣血。
確認他是否屬于這里。
石浩沒有阻攔。
他只是將混沌仙力藏得更深，同時握緊長槍。
若那股意志再敢向前一步，他不介意當場掀開這片冰層。
第五重陣法會不會毀，腳下有什麼東西，他都不在乎。
敢把手伸進他腦子里，就得做好手被剁掉的準備。
那股波動停留了兩息。
很快收回。
干脆得出人意料。
冰層下的黑影也隨之變淡。
吳良死死盯著腳下。
“它走了？”
石浩依舊沒有放松。
“沒有。”
“那它在干什麼？”
石浩看向第五重陣基中央那口黑井。
“它在看我們。”
吳良臉皮一緊。
“誰在看？”
石浩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四周無邊黑暗。
蒼天仙王重傷沉睡。
九重仙王陣卻未必徹底死去。
仙王親手布下的陣法，經過漫長歲月後，有可能誕生出殘缺意志。
也可能有某種東西，一直藏在冰層之下，替沉睡的主人看守這里。
更有可能，方才那股探查，本就來自蒼天仙王殘留在陣中的一縷念。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一件事。
這座禁區，並沒有他們最初以為的那麼安靜。
石浩重新看向腳下。
黑影仍停在那里。
輪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沒有消失。
它像一只藏在萬古冰層下的眼楮。
無聲注視著兩名闖入者。
吳良慢慢挪到石浩身側。
“大哥。”
“貧道忽然覺得，挖仙王的家不太吉利。”
石浩瞥了他一眼。
“現在才覺得？”
“主要是以前沒經驗。”
“那現在有了。”
吳良沉默片刻。
“這種經驗，貧道寧願沒有。”
石浩握著極道滅世槍，轉身重新面向第五重陣基。
他的神情沒有變化。
只是眼底那一絲原本屬于試探的謹慎，漸漸化為冰冷鋒芒。
有人看著又如何。
陣法有意志又如何。
蒼天仙王醒著又如何。
既然已經進來了，便沒有空手離開的道理。
悍匪都走到人家床頭了。
總不能因為床底下有動靜，便把刀收回去。
石浩槍尖輕輕點在井沿。
一道暗金漣漪沿著完整陣紋緩慢擴散。
冰層之下，那道幾乎消失的黑影，忽然也跟著動了一下。
依舊沒有離開。
依舊沒有發動攻擊。
它只是貼在第五重陣基下方。
安靜等待。
像是在等石浩真正打開這口井。
又像是在等某個沉睡了三個紀元的存在，于無邊黑暗中，緩緩睜開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