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變了。
先前還算明亮的極北長空，在幾個呼吸間由湛藍化作暗紫。
厚重雲層從四面八方壓來，層層疊疊，幾乎貼住雪山殘峰。
雲隙之間，雷光緩慢游動。
每一次亮起，都能照見一片扭曲的虛空。
方圓萬里內，天地靈氣徹底失去平靜。
雪原下方埋藏的靈脈被強行喚醒，一道道靈氣洪流破開冰層，沖上高空，又被劫雲中央的巨大旋渦吞噬。
遠處冰峰上的積雪自行升起。
無數雪粒在半空旋轉。
整片天地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攥住，又用力攪動。
吳良趴在黑色岩石後面，仰頭看著天穹。
他臉上的肥肉漸漸僵硬。
“這就是半步仙王劫？”
無人回答。
山坳中央，石浩緩緩站起。
隨著他起身，腳下冰面一寸寸下沉。
提純後的仙王本源正在體內流動，混沌仙力沿著經脈奔涌，撞擊那層已經布滿裂痕的境界壁壘。
他身上的氣息不斷起伏。
有時還停留在真仙後期。
有時卻已經越過那條界線，觸踫到更高層次的大道。
兩種力量彼此交替，讓周圍虛空不斷生滅。
石浩抬起手。
極道滅世槍落入掌中。
黑金色槍身輕輕震動，槍內億萬大帝怨魂也感受到了高空中的天威，低沉吼聲從槍紋深處傳出。
那聲音不像畏懼。
更像饑餓。
石浩握住槍桿，向地面一頓。
轟！
槍尾砸入山岩。
整座雪山從中裂開。
一圈混沌漣漪沿著地面擴散，將吳良身旁的積雪全部推開。
吳良趕緊抱住岩石。
“大哥。”
“你渡劫就渡劫。”
“先說清楚，貧道離多遠才不會被埋？”
石浩抬頭看著劫雲。
“越遠越好。”
吳良立即松開岩石，轉身就跑。
剛跑出幾步，他又停下來。
“貧道要是走遠了，有人偷襲怎麼辦？”
“你回來擋？”
吳良認真想了一下。
“貧道可以替你喊。”
石浩沒有理他。
劫雲深處，一道暗紫色雷光突然收縮。
整個天地安靜下來。
風停了。
雪也停了。
下一刻，雷聲炸響。
轟隆！
第一道天劫從雲層中劈落。
雷柱足有百丈粗細。
暗紫色雷光中，夾雜著一枚枚破碎法則符號。
它沒有繞彎。
也沒有試探。
從出現到落下，只用了一個呼吸。
石浩站在原地沒動。
他甚至沒有抬槍。
混沌仙軀全面復甦。
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暗金紋路，剛剛融入血肉的仙王本源也隨之亮起。
雷柱落下。
整座雪山瞬間消失了一半。
不是碎裂。
而是被天劫直接削平。
山峰、積雪、岩層，全在暗紫雷光中化作齏粉。
巨響傳遍萬里雪原。
沖擊掀起一面高達千丈的雪牆，朝四周橫推而去。
吳良剛逃到山腰，便感覺背後像有一座大山撞來。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整個人便被氣浪卷起。
胖道士在半空翻了十幾圈。
最後砰的一聲，腦袋朝下扎進百米外的雪堆。
雪面上，只剩兩條短腿在外面亂蹬。
雷光中心，石浩仍站著。
他腳下已經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大坑。
身上的衣袍破碎大半。
左肩到胸口，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暗紫色雷弧在血肉間來回跳動。
傷口邊緣一片焦黑。
若換作普通真仙，這一擊足以劈碎半邊肉身。
石浩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動用系統。
也沒有吞服仙藥。
大成混沌仙軀自行運轉。
血液中的混沌符號迅速聚攏。
更深處，一縷縷從蒼天仙王道果中提純出的黑灰氣息也被牽引出來，附著在傷口邊緣。
那並非被封存的黑暗侵蝕。
而是仙王本源經過混沌仙軀轉化後形成的再生之力。
黑氣攀附。
破碎血肉開始蠕動。
斷開的經脈重新連接。
裸露的骨骼表面也生出一層新的血膜。
不過數息，深可見骨的傷口便徹底閉合。
只剩一條淡淡的暗紅痕跡。
石浩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骼發出一陣爆鳴。
“力道還行。”
百米之外，吳良終于從雪堆里拔出腦袋。
他滿臉都是雪。
嘴里也塞著一大團。
“大哥！”
吳良吐出幾口雪沫。
“你要死別拖著我啊！”
石浩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替我放風？”
“天劫都把風劈沒了！”
吳良從雪堆中爬出來，剛站穩，又看見高空劫雲開始旋轉。
他臉色一變，趕緊往更遠處跑。
“又來了！”
第二道天劫正在凝聚。
這一次，劫雲中央出現了一點金光。
金光起初只有豆粒大小。
很快便向外擴散。
暗紫色雷海被染成金色，一條條法則鎖鏈在雷光中顯現。
鎖鏈並非幻影。
每一條都由天道法則凝成。
有的鎖向肉身。
有的鎖向元神。
更多鎖鏈，則指向石浩丹田內那團尚未完全煉化的仙王本源。
石浩眯起眼楮。
這場劫，不只是要劈碎他的身體。
還要判斷他是否有資格承載仙王層次的力量。
若扛不住，提純後的道果本源會被天劫直接從體內剝離。
吳良也看出了不對。
他躲在一塊更遠的冰岩後，大聲喊道︰
“大哥！”
“這次帶鎖鏈！”
石浩道︰“我不瞎。”
“貧道是提醒你。”
“提醒完就閉嘴。”
吳良果斷縮了回去。
劫雲中央，金色雷光徹底成形。
第二道天劫落下。
比第一道粗了三倍。
金色雷柱貫穿天地。
數十條法則鎖鏈纏繞其上，鎖鏈踫撞時發出沉悶聲響，像是整片大道都在拖動刑具。
雪原承受不住這股壓力。
雷劫尚未接近，石浩周圍數百里冰層便同時開裂。
一道道裂縫直達地底。
地火與寒氣從裂縫中一同噴出。
石浩抬起頭。
金光映在他的臉上。
這一次，他沒有等。
也沒有留在地面硬扛。
雙腿微屈。
腳下混沌仙光猛地炸開。
轟！
石浩主動沖天而起。
吳良剛從岩石後露頭，便看見一道黑色身影迎著天劫逆沖而上。
他眼楮一下瞪圓。
“大哥！”
“雷在往下劈，你往上跑什麼？”
石浩沒有回答。
極道滅世槍已經抬起。
槍尖指向雷劫核心。
黑金色槍身徹底復甦。
億萬大帝怨魂從槍紋中涌出，化作一場覆蓋千丈的黑色風暴。
怨魂在風暴中張開嘴。
它們生前曾經踏過帝路。
也曾向更高境界發起沖擊。
如今面對半步仙王天劫，那些刻在殘魂深處的不甘再次被喚醒。
金色法則鎖鏈最先落下。
一條鎖住極道滅世槍。
另外幾條同時纏向石浩手臂與脖頸。
石浩雙手握槍。
混沌仙力全部灌入槍身。
“給老子開！”
一槍刺出。
沒有復雜招式。
槍尖直接撞進金色雷柱中央。
怨魂風暴緊隨其後。
無數黑色面孔撲向雷劫核心，張開嘴瘋狂撕咬。
法則鎖鏈開始繃緊。
一條鎖鏈抽在石浩背上。
皮膚當場炸開。
另一條纏住他的左臂，試圖將極道滅世槍從手中扯走。
石浩手掌沒有松開。
他反而向前再刺半尺。
槍尖終于踫到雷劫中心那枚金色符號。
。
一道細微裂聲響起。
整個金色雷柱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億萬怨魂同時咬下。
金色符號從中裂開。
裂紋迅速向整道雷柱蔓延。
一丈。
百丈。
直到貫穿全部雷光。
轟！
第二道天劫在高空炸碎。
金色法則鎖鏈同時崩斷。
漫天雷光化作細小光點，從暗紫色天穹上緩緩灑落。
像一場覆蓋萬里雪原的金色大雨。
石浩站在光雨中央。
手持極道滅世槍。
身後混沌仙光翻涌。
槍尖上，還殘留著一小塊尚未完全消散的天劫核心。
極道滅世槍輕輕震動。
那些怨魂沒有退回槍內。
它們圍繞殘存的天劫核心盤旋。
似乎還沒有吃夠。
而在更高處，劫雲沒有散去。
暗紫色雲層正在繼續下沉。
一股比第二道天劫更加沉重的力量，開始緩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