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風還未停。
漫天青銅碎片落在溝壑之中，最後一點金色光輝也徹底散去。
黑甲隊長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掌心，眼底閃過一絲痛意，卻沒有半點遲疑。
“變陣。”
聲音落下。
五人同時散開。
原本彼此相連的陣紋盡數消失，他們腳下的法則波動也隨之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五股截然不同的殺意。
有人拔刀。
有人舉劍。
有人提錘。
有人雙手各握一柄短刺。
黑甲隊長重新握住長槍，槍鋒緩緩抬起，直指石浩。
五個人沒有再依賴法寶，也沒有繼續依賴陣法。
他們選擇了最直接的獵殺。
吳良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瘋了？”
“鏡子都碎了，還打？”
石浩握住極道滅世槍，目光掃過五人。
他們站得很散。
每個人都隔著數百丈。
可每一個落腳點，都封住了一條退路。
無論向哪個方向移動，都至少會迎來兩人的圍攻。
這是獵殺無數目標後養成的本能。
也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黑甲隊長一步踏出。
其余四人同時動了。
五道黑影撕裂長空。
沒有怒吼。
沒有多余的話。
只有兵器劃破空氣時留下的尖嘯。
槍、刀、劍、錘、雙刺。
五道攻擊幾乎同時降臨。
石浩腳下一震。
整個人沖天而起。
極道滅世槍劃出一道弧光。
槍鋒掃過，混沌之力席卷而出。
轟！
沖在最前方的兩名黑甲獵手身體同時一震。
刀與劍尚未落下，便被槍勢硬生生震飛。
兩人口中噴出鮮血，在空中翻滾數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可另外三人的攻擊已經落下。
長槍點向後心。
巨錘砸向左肩。
雙刺直取咽喉。
三道攻擊餃接得沒有半點停頓。
鐺！
第一槍落下。
石浩身體只是輕輕一晃。
第二錘緊跟而至。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荒原。
最後，兩柄短刺同時刺在護體仙光上。
火星四濺。
吳良眼楮瞪得滾圓。
“大哥！”
煙塵散開。
石浩依舊站在那里。
肩頭、後背和脖頸，各自留下了一道淡淡白痕。
僅此而已。
黑甲獵手的動作第一次慢了半拍。
他們望著那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眼中閃過震動。
真仙巔峰的全力攻擊。
竟連皮肉都沒有刺破。
石浩低頭掃了一眼肩膀。
“大成混沌仙軀。”
“比我想的還硬。”
話音落下。
長槍回轉。
這一槍沒有花哨。
只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掃。
可槍鋒劃過之處，黑色怨魂同時涌出。
沒有哭嚎。
沒有嘶吼。
數不清的殘魂如同黑潮，纏繞在槍身四周。
黑甲獵手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都經歷過生死搏殺。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兵器。
槍鋒未至。
耳邊已經響起無數低語。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咒罵。
有人在求救。
千萬種聲音同時灌入神魂。
仿佛有無數雙冰冷的手，在識海中不斷撕扯。
一名黑甲獵手動作慢了一瞬。
槍鋒已經到了。
砰！
那人橫劍格擋。
整個人卻被掃飛出去。
雙腳在地面拖出數百丈長的溝壑。
虎口裂開。
鮮血順著劍柄不斷滴落。
另一人趁勢繞到石浩身後。
長刀直斬。
石浩甚至沒有回頭。
槍尾向後一撞。
長刀當場崩開。
那人胸口凹陷，倒飛出去。
黑甲隊長大喝。
“不要停！”
剩余四人再次撲上。
他們一次次圍攻。
一次次後退。
兵器不斷撞擊。
荒原上火光四濺。
整片大地被余波轟得支離破碎。
短短數十息。
雙方已經踫撞五次。
每一次，黑甲獵手都能找到最精準的時機。
每一次，也都會被極道滅世槍硬生生逼退。
他們越打越沉默。
眼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眼前這個人，明明只是剛踏入半步仙王。
可那股壓迫感，卻已經遠遠超過普通半步仙王。
尤其那桿長槍。
每一次踫撞，都會有怨魂沖擊神魂。
肉身還能抵擋。
元神卻越來越沉。
仿佛有一萬張嘴，在耳邊不斷低語。
第五次踫撞。
黑甲隊長率先殺到。
長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石浩胸口。
石浩一步踏前。
沒有退。
極道滅世槍迎著槍尖直刺而出。
兩桿長槍撞在一起。
轟！
黑色風暴瞬間爆發。
黑甲隊長身體劇震。
槍身脫手半寸。
還未重新握穩，怨魂已經順著槍桿沖了過去。
數十道黑影鑽入他的眉心。
黑甲隊長渾身一僵。
識海像被利刃劈開。
元神劇烈震蕩。
一道裂口悄然浮現。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悶哼一聲，連退十余步，終于穩住身形。
其余四人同時停下。
他們第一次從隊長眼中看見了驚懼。
黑甲隊長死死握住長槍。
聲音嘶啞。
“撤！”
四人沒有遲疑。
轉身便退。
黑甲隊長一邊後撤，一邊高聲喝道︰
“速報仙王！”
“目標已踏入半步仙王境！”
聲音遠遠傳開。
五道身影迅速化作流光，朝天邊飛去。
吳良探出腦袋。
“大哥！”
“追不追？”
石浩站在原地，沒有動。
極道滅世槍上的怨魂緩緩收回槍身。
荒原重新恢復安靜。
遠處五人的氣息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神識範圍之外。
吳良一路小跑過來。
“他們都受傷了。”
“現在追，肯定能留下幾個。”
石浩抬頭望向遠方。
天邊的雲層緩緩流動。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仙王氣息。
那不是黑甲獵手留下的。
而是更高層次的威壓。
他們不過是前來確認消息。
銅鏡確認了道果。
交手確認了境界。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
繼續追殺，意義已經不大。
真正值得警惕的，從來不是這些獵手。
而是他們背後的人。
吳良順著石浩的目光望去。
“還有人？”
石浩收起長槍。
“探路的棋子回去了。”
“下次來的，就不會是真仙了。”
吳良剛放松一點的臉，又重新垮了下來。
“貧道忽然覺得。”
“剛才還是追他們比較劃算。”
石浩邁步向前。
“走吧。”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荒原上，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溝壑，以及尚未散盡的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