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盡頭，黑雲未散。
破碎的法則碎片懸在半空，一明一滅。
大地上縱橫著數十道溝壑，最深處仍有暗紅岩漿翻涌，熱浪裹著血腥氣緩慢升騰。
四名黑甲獵手護著隊長向遠處退去。
他們退得很慢，不是不想快，而是不敢。
最前方那人一手扶住隊長，一手緊握斷刀。
刀鋒只剩半截，虎口早已崩開。
他不斷回頭，目光越過塵煙，死死盯著那道站在戰場中央的身影。
石浩沒有追。
他握著極道滅世槍，立在塌陷的大地上。
風吹動染血的衣角，槍尖斜指地面，一縷縷黑霧沿槍身游走，深處不時傳出低沉的啃噬聲。
那是億萬怨魂尚未滿足的嘶鳴。
隊長半邊甲冑碎裂，胸口塌陷，氣息亂得像一盞將滅的燈。
他幾次想催促，喉間卻只有血沫涌出。
直到退入遠處扭曲的山影，他才勉強抬頭。
石浩仍在原地。
這讓他沒有半分慶幸，反而更冷。
追殺不可怕。不追，才說明對方根本沒把他們當成真正的威脅。
那個人看著他們離開，更像獵人放走一只受傷的獸，讓它把恐懼帶回巢穴。
隊長手指猛地收緊。
“走。”
四人不再回頭，很快消失在風沙深處。
天地重新安靜。
石浩沉默數息，低頭看向手中的槍。
槍身微微發熱，一張張模糊人臉從黑霧中浮出，又被怨氣吞沒。
它們掙扎、低吼，尖銳牙齒彼此踫撞，催促主人繼續追上去。
石浩手掌略微用力。
槍身上的躁動頓時平息。
黑霧向內收攏，所有怨魂沉入槍體，只剩一道暗紅紋路從槍尾亮到槍尖，而後緩緩熄滅。
銅鏡已經毀了。
獵殺隊也敗了。
那些人活著回去，帶回的不只是戰敗結果，還有他的境界、兵器、戰斗方式，以及此地殘留的每一道法則痕跡。
仙王很快會知道，蒼天禁區中走出來的人並未死去。
更會知道，那個曾被法旨追殺的下界飛升者，已經踏入半步仙王。
遠處一座斷山被殘余法則侵蝕，轟然坍塌，碎石滾落，震得地面發顫。
石浩站得很穩。
過去，他需要避開仙王的視線。如今，沒有必要。
半步仙王境的大成混沌仙軀，足以正面承受真仙殺伐。
極道滅世槍可以吞噬元神，撕裂法則。
法則同化開啟以後，每一個倒在槍下的敵人，都會成為他繼續向前的養料。
繼續藏，只會浪費時間。
普通獵手，也不再值得他主動出槍。
他需要一個更有價值的目標。
轟！
遠處忽然傳來悶響。
一道人影從倒塌的石坡後滾出來，撞斷兩株焦黑古木，又在地上翻了幾圈，最後四仰八叉躺在碎石旁。
塵土散開。
吳良頂著一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爬起來，道袍撕開數道口子，道冠也不知飛去了哪里。
他先摸了摸腰間儲物袋，確認東西還在，臉色才好看一點。
“貧道就知道，站得遠也未必安全。”
他喘著氣跑來，半路踩中一道未熄滅的槍痕，黑色火星猛地竄起。
吳良怪叫一聲，橫著跳出去，落地時又踉蹌幾步。
“大哥，你下次動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剛才那一下，貧道飛出去三次。第一次撞山，第二次撞樹，第三次差點撞進那群黑甲人的陣法里。”
石浩沒有回應。
吳良走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方。
那里早已看不到獵殺隊，只剩風沙貼著地面卷動。
“沒追？”
他臉上的抱怨淡了幾分。
那幾個人活著回去，必然會把這里的一切傳出去。
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再是一支黑甲獵殺隊。
吳良看了看石浩，又看向極道滅世槍，喉結輕輕滾動。
“他們回去以後，仙王會知道吧？”
“知道你沒死，知道你成了半步仙王，也知道這桿槍能吃元神。”
他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些。
“下一次來的東西，怕是比剛才難纏得多。”
荒原上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吳良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答，只能抹去臉上的灰。
“大哥，接下來去哪兒？”
石浩抬手，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淡金色光幕懸在身前，沒有多余波動。
上面的信息一行行掠過，蒼天道果被熔爐提純後留下的殘余記憶碎片，正在最後一次重組。
破碎的根須。
貫穿天地的青光。
無數鎖鏈垂落在虛空深處。
還有一片被仙王氣息層層封鎖的中央疆域。
光幕輕輕一震，所有畫面同時消失，只剩新的提示浮現。
【蒼天道果殘余記憶碎片解析完成。】
【發現長生仙域中央區域特殊本源節點。】
【目標確認︰世界樹主根。】
【位置坐標已鎖定。】
【建議︰采集世界樹主根，配合大量仙源值，可嘗試突破真正的仙王境。】
吳良揉臉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世界樹主根”五個字，眼楮一點點睜大，呼吸也慢了下來。
片刻後，他向前湊了一步，又迅速停住，像是怕自己看錯。
“世界樹？”
“還是主根？”
石浩抬手，坐標被單獨放大。
那是一片位于長生仙域中央的區域，周圍密布法則標記。
每一道標記都沉重得驚人，僅是系統演化出的投影，便讓四周虛空泛起漣漪。
吳良臉上的震驚逐漸僵住。
“貧道以前只听人說過，長生仙域的世界樹連著諸界氣運。
各大仙王從樹上截取本源，鎮壓自身衰敗。”
“那地方不是寶地，是他們的命根子。”
他看了一眼坐標，嘴角抽動。
“大哥，你不會只是想去看看吧？”
石浩收起面板，淡金色光芒散去，荒原重新被昏暗天色覆蓋。
“不是看。”
吳良心中剛升起的一點僥幸，在這三個字落下時直接碎了。
石浩抬起極道滅世槍，槍鋒劃過半空，遙遙指向長生仙域中央。
“是去取。”
風再次吹來，整片荒原都在槍鋒下低鳴。
吳良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一句勸阻也沒說。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毀了蒼天禁區，殺了蒼天仙王，又在天劫中踏入半步仙王。
現在，仙王們賴以維持壽元的世界樹主根，被他盯上了。
那不是尋寶。
那是把刀架到所有仙王的脖子上。
極道滅世槍內，剛剛沉寂的億萬怨魂再次睜開眼楮。
沒有嘶吼，也沒有躁動。
它們感受到了一個遠比黑甲獵殺隊更龐大的獵物。
石浩轉身，朝長生仙域中央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在破碎大地上留下清晰腳印。
吳良回頭看了一眼獵殺隊逃走的方向，吸了口冷氣，快步跟上。
“等等貧道。”
“去可以，先說好，挖樹這種事貧道專業。”
“但要是仙王太多，咱們能不能先挑個最老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