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中央，那滴碧綠色本源已經徹底凝實。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仙光沖霄。
它只是懸在那里，只有指甲蓋大小，卻讓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上面。
左邊不動。
右邊也不動。
剛才還互相譏諷的兩方人，此刻反倒安靜得出奇。
誰都清楚，第一個伸手的人，多半也是第一個挨打的人。
吳良站在根壁陰影中，眼珠在兩邊來回掃。
“有意思。”
“東西只有一滴，人倒來了兩窩。”
他聲音壓得很低。
“照這麼看，誰先不要臉，誰就先吃虧。”
石浩沒有回應。
他仍站在靠近裂谷邊緣的位置。
從兩方人現身開始，他就沒有真正離開過。
只是雙方的注意力早已從他身上挪開。
這也正常。
石浩再危險，眼下也只是一個人。
對面那一整支仙王勢力，卻是隨時可能搶走本源的競爭者。
左側為首真仙終于開口。
“這處裂谷，我們先發現。”
右側那人聞言笑了。
“什麼時候？”
左側沒有回答。
右側繼續道︰“昨日？”
“十年前？”
“還是看見本源凝出來的那一刻？”
左側數人臉色頓時冷了。
吳良差點笑出聲。
“這話貧道熟。”
“挖墳的時候兩伙人撞一塊，第一句也都是我先來的。”
石浩看了他一眼。
吳良立即閉嘴。
裂谷邊緣，氣氛卻越來越緊。
左側為首者緩緩向前半步。
右側幾人同時動了。
不是出手。
只是把位置卡死。
這半步，就已經夠了。
左側那人眼底閃過冷意。
“讓開。”
右側為首者抬手。
“你可以試試。”
兩邊仙力同時開始流動。
世界樹根壁上的灰塵一層層浮起。
那滴本源仍懸在中央。
不偏不倚。
像故意放在那里看他們爭。
吳良摸了摸肚子。
“肉都涼了。”
石浩忽然抬眼。
左側動了。
沒有預兆。
為首真仙一步踏出，手掌直接朝裂谷中央抓去。
一只由法則凝成的大手瞬間越過百丈距離。
他的目的很簡單。
先取本源。
只要東西落進自己手里，哪怕隨後開戰也值。
可右側顯然早就在等。
“你敢！”
一聲冷喝。
一道銀白色仙光橫空斬來。
沒有斬向人。
直接斬向那只法則大手。
轟！
兩股力量在裂谷中央相撞。
青霧一下被沖散。
整座裂谷發出一聲低沉悶響。
左側根壁開裂。
右側幾塊枯皮同時炸開。
那滴剛剛凝聚出的世界樹本源卻沒有碎。
在兩股法則交鋒的中央，它只是輕輕晃了一下。
雙方眼神頓時更熱。
第一人出手被攔。
左側其他人再無顧忌。
“攔住他們！”
三道仙光同時掠起。
右側也有人迎上。
短短數息，裂谷上方已經被縱橫交錯的法則覆蓋。
可雙方都很克制。
沒人敢真正朝裂谷深處轟。
這里畢竟是世界樹根系。
誰也不知道打碎某一處以後，會不會把那滴本源一起毀掉。
正因為這種顧忌，雙方出手看似凶狠，實際每一擊都在收束範圍。
吳良越看，神色越古怪。
“打得挺響。”
“就是都舍不得砸鍋。”
石浩手中的極道滅世槍動了一下。
吳良立刻看過去。
“你要干什麼？”
沒有回答。
石浩向前邁了一步。
此刻兩方人的注意力全部在彼此身上。
沒人再看裂谷邊緣。
更沒人想到，那個從一開始就在這里的人，根本沒有走。
轟！
又一次法則踫撞。
這一擊比此前更重。
左側一名真仙被震退。
右側也有人悶哼一聲。
兩道不同仙王體系的法則在裂谷上方正面撞擊，彼此排斥。
原本籠罩在裂谷表面的一層天然根脈氣場，被這股沖擊擠出了一道短暫空隙。
只有一息。
吳良眼楮瞬間瞪大。
他明白了。
“好家伙。”
石浩已經動了。
沒有沖天仙光。
沒有大開大合。
身影只是從原地一晃，直接切入兩道法則踫撞後的空隙。
左側有人最先察覺。
“石浩！”
這一聲剛落，石浩已經到了裂谷中央。
那滴世界樹本源近在眼前。
右側為首者臉色驟變。
“攔住他！”
可他們剛剛還在互相攔截。
一道法則橫在前面。
另一道攻擊還未散去。
誰若此刻強行收手，首先承受的就是對面的力量。
這一瞬的遲疑，已經足夠。
石浩抬手。
五指合攏。
那滴碧綠色世界樹本源落入掌心。
觸踫的一瞬，混沌仙軀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轟鳴。
像干涸多年的河床，終于落下一滴真正的水。
系統熔爐自行運轉。
【世界樹本源已收取。】
直到這一刻，兩方人才真正反應過來。
左側為首者臉色鐵青。
右側那人更是死死盯著石浩掌心。
他們守在這里不知多久。
彼此提防。
彼此算計。
剛才為了這一滴本源，甚至已經開始動手。
結果東西沒進任何一家口袋。
落到了石浩手里。
吳良站在遠處，看著兩邊那一張張臉，終于沒忍住。
“你們繼續。”
“別停。”
一句話，讓兩方臉色更難看。
“留下本源！”
數道氣息同時鎖定石浩。
可石浩根本沒和他們糾纏。
他轉身。
極道滅世槍同時抬起。
這一次，槍鋒沒有對人。
而是對準裂谷出口上方一塊本就已經布滿裂痕的巨大枯根。
仙王器上的力量驟然爆發。
轟！
整截根脈從中間斷開。
數千丈長的枯根轟然墜落。
裂谷出口本就狹窄，被這麼一砸，大片根石與碎木同時塌下。
剛準備追出的兩方人臉色齊變。
“退！”
“散開！”
他們可以強行轟碎這些東西。
可石浩要的從來不是徹底封死這里。
只需要擋幾息。
塵土翻滾。
根石傾瀉。
吳良早已經跑到外面。
看見石浩出來，胖道士一邊跑一邊回頭。
“這頓飯吃得講究。”
“別人搶著買單，咱們負責打包。”
石浩提槍向前。
身後轟鳴不斷。
兩方人正在強行打通被轟塌的出口。
沒人追得上來。
至少現在追不上。
吳良跑出很遠後，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守了多少年不知道。”
“吵了半天。”
“最後連味兒都沒嘗著。”
他說著咂了咂嘴。
“換貧道，今晚上得睡不著。”
石浩腳步忽然一頓。
不是因為追兵。
而是腳下。
嗡。
一股極輕的震動從根脈深處傳來。
開始只有一點。
下一刻，震動迅速擴散。
腳下的根。
遠處的根。
懸在山谷上方的枯根。
埋在大地深處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根系。
全部在動。
不是崩塌。
更像有什麼沉睡太久的龐然大物，在這一刻感知到了身上的一處缺失。
吳良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
“這一下，好像拿得有點響。”
中央區域深處。
一條又一條世界樹根脈接連震動。
那股波動沿著龐大根網不斷向遠處傳遞。
一千里。
一萬里。
更遠。
直到覆蓋整個中央區域。
而在三個不同方向。
三股原本沉寂的仙王氣息。
同時出現了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