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區域的震動還沒有停。
一條條世界樹根脈從地下隆起，又緩緩落下。
灰塵順著根壁簌簌往下掉，遠處幾座已經枯死的根山都在輕微搖晃。
吳良跑出裂谷以後，臉上的笑就沒回來過。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石浩繼續向前。
吳良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
“這口肉不是拿得有點響。”
“這是直接把鍋掀了。”
話音剛落。
天地安靜了。
不是風停。
而是所有聲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
根脈摩擦聲沒了。
碎石墜落聲沒了。
連極道滅世槍中原本低沉的怨魂嘶吼，也在同一刻收住。
吳良腳步頓住。
他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來了。”
石浩抬頭。
天上什麼都沒有。
可那股壓力已經落下。
第一道仙王意志從東方掃來。
沒有仙光，也沒有巨掌。
只是神念。
所過之處，空間表面像被一層無形水波掠過。
山川。
根谷。
裂隙。
所有隱藏氣息都被一寸寸翻開。
緊接著。
第二道從西北而來。
第三道從正西壓下。
三股仙王意志。
第一次同時進入中央區域。
吳良咽了口唾沫。
“這回真舍得看咱們了。”
先前無論追殺多凶，真正落下的都只是法旨、使者、投影或者殘留力量。
現在不一樣。
三大仙王的意志親自掃了過來。
石浩轉身。
不遠處，一條巨大根系從山壁中穿過。
根體下方有一道天然裂隙。
很窄。
里面全是斷裂的小根須與腐朽木屑。
石浩直接進去。
吳良沒有廢話，緊跟其後。
兩人剛剛進入，外面的第一道仙王神念已經掃過剛才停留的位置。
轟。
沒有聲音。
可吳良卻覺得識海像被重錘隔空敲了一下。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石浩靠在根壁深處。
體內混沌仙力迅速沉寂。
血氣回收。
呼吸停下。
連元神波動都被一層層壓回體內。
大成混沌仙軀原本如同一座燃燒的熔爐。
這一刻，卻像一塊徹底冷下來的石頭。
吳良也學著壓低氣息。
可他的功法與石浩不同。
仙力能收。
生命波動卻很難完全藏住。
第一道神念過去後，第二道已經從另一側逼近。
根隙里的壓力越來越大。
吳良肩膀緊繃。
“要不貧道先裝死？”
石浩看他一眼。
吳良壓低聲音。
“這行貧道熟。”
石浩沒有說話。
第三道仙王意志也到了。
就在三股神念彼此交錯的一瞬。
吳良身體忽然一震。
沒有任何預兆。
他胸口深處閃過一點銀光。
很淡。
可在這片完全被壓制的黑暗里，依舊清晰。
吳良低頭。
臉上的血色一下少了幾分。
“又來？”
銀光沒有像此前那樣一閃即逝。
反而沿著經脈向上游走。
胸口。
肩頸。
最後停在眉心附近。
吳良整個人都僵了。
“這玩意挑時候的本事，跟貧道師父催債一樣準。”
石浩伸手按住他的肩。
銀光仍在。
甚至比剛才更亮了一點。
世界樹根網還在震動。
每震一次，吳良體內那股銀光便跟著回應一次。
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世界樹的變化隔空喚醒。
外面。
第二道仙王神念已經掃到附近。
根隙里的灰塵無聲浮起。
吳良咬牙。
“壓不住。”
他的聲音已經沒了玩笑。
銀光本身並不強。
可它正在釋放生命波動。
在平時，這點氣息根本不起眼。
但現在，三大仙王正在搜人。
一片死寂中突然亮起一盞燈。
結果可想而知。
石浩松開手。
下一刻。
極道滅世槍落到掌中。
槍身沒有爆發仙王威壓。
反而緩緩裂開一層幽暗氣息。
一聲低吼從槍內傳出。
隨後。
第二聲。
第三聲。
億萬大帝怨魂被一點點放開。
不是攻擊。
而是釋放氣息。
死亡。
腐朽。
破碎元神留下的陰冷波動，如黑霧般填滿整個根系裂隙。
吳良身上的銀光還在。
可那點生命氣息剛剛擴散，就被無數死魂的波動蓋住。
像一粒火星落進尸山血海。
徹底看不見了。
吳良低頭看著極道滅世槍。
“第一次覺得你這桿槍長得挺和善。”
槍身中立刻傳出一陣低沉嘶吼。
吳良嘴角抽了一下。
“夸你呢。”
石浩抬手。
讓怨魂氣息再重一層。
外面。
仙王神念到了。
那一瞬間，裂隙里所有東西都像凝固了。
吳良甚至能感覺到，有某種無形目光從根壁另一邊透過來。
掃過碎石。
掃過枯根。
掃過億萬怨魂散出的死氣。
停了一息。
吳良後背衣袍已經貼緊身體。
銀光仍在眉心下方跳動。
可被死亡氣息壓著，沒有露出半點。
又一息。
仙王神念繼續向前。
沒有停下。
吳良直到那股壓力走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過去了？”
石浩沒有回答。
第二股神念已經從更高處掃來。
極道滅世槍繼續釋放怨魂。
這一次，仙王意志只是略微掠過，便向別處延伸。
第三股也是如此。
三大仙王的搜索範圍越來越遠。
根隙里的壓力終于開始減弱。
吳良靠在根壁上。
眉心銀光也慢慢退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這破東西遲早得把貧道送走。”
石浩看了他片刻。
沒有問。
吳良反倒有些不自在。
“你不問？”
石浩收槍。
“現在沒用。”
吳良愣了愣。
隨後咧嘴。
“這話倒對。”
“知道它是什麼，也不能拿來當飯吃。”
極道滅世槍中的怨魂重新沉寂。
外面，三股仙王意志還在繼續搜索。
兩人沒有立刻出去。
石浩站在裂隙最深處，目光越過一層層枯根，看向外面。
剛才第三道仙王神念經過時，有一個細節。
很小。
第一次，他以為只是錯覺。
第二次，又出現了。
第三次依舊如此。
仙王神念掃過山石時，沒有顧忌。
掃過空間裂隙時，也直接穿透。
可每當踫到世界樹還活著的細小根須，神念都會出現極細微的偏移。
不是被擋住。
而是主動繞開。
石浩目光落在裂隙入口。
那里垂著幾根只有手指粗細的根須。
其中一根還帶著一點淺綠。
剛才第二股仙王神念明明可以直接穿過去。
卻從旁邊繞了半尺。
吳良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什麼？”
石浩抬手。
指向那幾根細須。
吳良先是沒懂。
過了幾息，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外面。
又有一道殘余神念掃過。
經過那根淺綠色根須時。
再一次。
向旁邊偏開。
吳良盯著那根細得一腳就能踩斷的根須。
眼神古怪。
“他們在躲？”
石浩沒有回答。
遠處三股仙王氣息還壓著整片中央區域。
可這一刻。
那幾根不起眼的世界樹根須，反倒顯得比仙王意志更值得注意。
吳良慢慢摸了摸下巴。
“這就怪了。”
仙王為什麼如此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