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道被三家自己撞開的缺口之後，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這里已經是世界樹深層根域。
一條條根脈從黑暗中穿過，粗大的如山嶺，細一些的也足有數十丈。
根壁上偶爾能看見青色紋路緩慢流動，像沉睡多年的血脈仍在呼吸。
吳良走得比先前慢了許多。
胖道士手里握著半截羅盤，時不時看看前面，又回頭看看剛剛閉合的封鎖。
“三大仙王費這麼大力氣堵門，最後自己替咱們開了。”
他搖頭嘆氣。
“這種好人，仙域不多了。”
石浩沒有接話。
走出數里，他忽然停下。
吳良差點撞在他背後。
“怎麼了？”
石浩低頭。
胸口位置，一道很淡的光正隔著衣袍透出來。
顏色暗沉。
卻帶著一種熟悉的氣息。
吳良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蒼天道果？”
石浩五指落在胸前。
那不是完整道果。
蒼天道果早已被煉化，真正能夠融入自身的力量也已經吞下。
留下來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無法徹底磨滅的本源痕跡。
平日里幾乎沒有動靜。
此刻卻在發光。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隔著無數根脈，在與它彼此呼應。
吳良抬頭看向四周。
“不是它自己醒的。”
話音剛落。
世界樹深處一條根脈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那些青色紋路並沒有全部甦醒，只在某一個方向連續閃過。
石浩胸前的蒼天殘余本源也隨之震動。
一次比一次清晰。
吳良眼神漸沉。
“有人拿它找你。”
幾乎就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
遠處傳來一聲輕響。
啪。
像有什麼無形東西扣住了空間。
石浩周圍數百丈範圍內，所有細小根須同時繃直。
緊接著。
千丈。
萬丈。
一層無形王級秩序沿著世界樹根脈快速展開。
沒有給人任何反應時間。
前路封閉。
後路封閉。
連頭頂原本存在的幾道根縫都被仙王法則填滿。
吳良抬頭看了一圈。
嘴角抽了抽。
“這待遇是不是有點太熱情？”
黑暗上方，一團光開始凝聚。
最初只有巴掌大小。
數息之後，逐漸化為一道模糊人影。
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雙淡漠的眼楮。
仙王投影。
不是此前那些使者帶來的法旨。
也不是封禁中殘留的一縷法則。
這一次，對方明顯是順著蒼天道果的共鳴，直接把目光釘到了這里。
投影出現的一刻，整個根域都沉了下去。
吳良肩膀微微一沉。
腳下根石出現細密裂紋。
極道滅世槍中，那些原本還在低吼的怨魂也瞬間安靜許多。
仙王投影沒有說話。
一只手緩緩抬起。
四周所有封鎖同時收緊。
吳良看向石浩。
“這回往哪走？”
石浩沒有走。
反而閉上眼。
吳良愣了一下。
“你不會準備在這兒跟他講道理吧？”
沒有回答。
蒼天道果殘余本源仍在震動。
每震一次，深層根脈中的某一處便隨之亮起。
石浩沒有壓制。
任由那股共鳴繼續。
仙王投影抬起的手越來越清晰。
王級法則沿四面八方壓下。
根系之間的空間開始扭曲。
吳良額頭已經冒汗。
“石浩。”
“這眼楮要是再看一會兒，咱倆就得真埋樹底下了。”
石浩忽然睜眼。
目光落向左前方。
不是仙王投影。
而是一條毫不起眼的灰色根脈。
蒼天本源剛才每次震動，那條根脈內部都會出現極短的回應。
時間短得只有一瞬。
可次數從未錯過。
有人在通過那里接收共鳴。
仙王投影是手。
真正盯著他的眼楮，卻藏在根里面。
石浩一步踏出。
吳良臉色微變。
“那邊沒路。”
石浩依舊向前。
仙王投影的一掌也在此刻落下。
轟！
空間被壓得向下凹陷。
石浩沒有回頭。
極道滅世槍直接刺入前方根壁。
第一層枯皮破碎。
後面依舊是普通根木。
吳良跟上來，看得一頭霧水。
“你要挖樹？”
第二槍。
槍鋒深入數丈。
大片根屑炸開。
仙王投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原本緩慢壓下的手掌驟然加快。
整個根域同時轟鳴。
吳良眼皮一跳。
“有東西！”
石浩已經出了第三槍。
極道滅世槍沒有繼續向深處鑽，而是在根脈內部猛地橫掃。
嚓。
一聲脆響。
與根木斷裂完全不同。
一塊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晶體，從根壁深處掉了出來。
晶體表面布滿仙王法則。
中心還有一縷與蒼天道果氣息糾纏的細線。
吳良看清以後，眼楮都直了。
“定位核心？”
石浩一腳踩住晶體。
上方。
仙王投影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那只即將落下的手掌也停頓了一瞬。
吳良立刻明白過來。
“他們不是直接感應你。”
“先在根里埋了一只眼。”
蒼天道果發光。
定位核心回應。
仙王再順著這條聯系鎖定位置。
一環扣一環。
只要蒼天殘余本源還在，這只眼楮就可以不斷確認石浩的方向。
仙王投影的手再度壓下。
石浩卻已經提槍。
槍尖對準腳下。
沒有半點停頓。
轟！
暗金晶體當場炸碎。
里面那縷定位法則剛想逃離，極道滅世槍中的億萬怨魂已經撲了上去。
幾聲嘶吼後。
徹底撕爛。
同一刻。
石浩胸前原本不斷閃爍的蒼天本源突然暗了下去。
四周封鎖頓時出現紊亂。
仙王投影也跟著模糊了一層。
像有人突然蒙住了它的眼楮。
吳良抬頭。
又低頭看看滿地晶體碎屑。
沉默片刻。
他忽然樂了。
“人家拿蒼天道果找你。”
“你順著道果，把人家的眼珠子挖出來踩了。”
石浩收槍。
仙王投影還沒有徹底散去。
卻已經無法繼續精準鎖定。
四周那些原本向這里不斷匯聚的法則，也開始失去方向。
吳良往地上掃了一眼。
“這一趟不虧。”
“以後誰再說被仙王盯上是壞事，貧道第一個不同意。”
石浩沒有理會。
他的手重新落在胸口。
蒼天道果殘余本源已經安靜。
可剛才的共鳴仍留下了一絲痕跡。
它能被仙王拿來定位。
說明它足夠醒目。
石浩停了片刻。
隨後看向遠處幾條不同方向延伸的深層根脈。
吳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幾息之後，胖道士眼楮慢慢睜大。
“你該不會是想……”
石浩只說了兩個字。
“能用。”
吳良嘴角一點點咧開。
剛才還是別人用來找石浩的東西。
現在。
用途變了。
既然蒼天道果能夠吸引仙王。
那它同樣可以用來吸引別人。
一塊能被三大仙王盯上的餌。
總不能只讓別人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