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根域重新安靜下來。
被極道滅世槍擊碎的暗金晶體散落一地，里面最後幾縷定位法則也已經被億萬怨魂撕得干干淨淨。
頭頂那道仙王投影早已模糊。
失去定位之後，它像一只突然瞎掉的眼，只能在大片根系之間來回掃蕩，再也無法精準落向這里。
吳良蹲在地上，撿起一塊晶體碎片看了半天。
“這東西埋得夠深。”
他捏了捏。
碎片頓時化成粉末。
“要不是蒼天道果自己發光，誰能想到一條爛根里還藏著眼楮。”
石浩站在一旁。
手掌按在胸前。
蒼天道果留下的那點殘余本源已經重新沉寂。
很少。
少到幾乎沒有繼續煉化的價值。
當初吞下蒼天道果以後，能融入混沌仙軀的部分早已經被吸收，能送入系統熔爐的也已經反復提純。
剩下的這些東西，像貼在骨頭縫里的渣。
留著沒多少用。
扔掉又可惜。
吳良見石浩半天沒動，湊近了一點。
“還在？”
石浩點頭。
“多少？”
“很少。”
吳良頓時來了精神。
“少也是蒼天仙王的東西。”
“別嫌少。”
“這種東西拿出去磨成粉，貧道都能按粒賣。”
石浩看了他一眼。
吳良立刻補了一句︰“當然，現在不賣。”
石浩掌心攤開。
系統熔爐無聲開啟。
沒有驚人的火焰。
只有一層淡淡光紋從掌心向胸口蔓延。
蒼天殘余本源再次被牽引。
吳良原本還在說話，很快便閉上嘴。
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氣息，緩緩從石浩體內剝離出來。
很慢。
這種殘余已經與自身氣息糾纏許久，想完整分離並不容易。
系統熔爐沒有強行煉化。
而是一層層篩。
第一遍。
雜質被剝去。
第二遍。
屬于石浩自身的混沌氣息被排除。
第三遍後，掌心只剩下一小縷純粹的蒼天道果波動。
吳良盯著那東西，眼神頓時有些不對。
“就這麼點？”
石浩沒說話。
系統熔爐繼續運轉。
那縷氣息又被分成三份。
每一份只有頭發絲大小。
吳良臉上的肉明顯抽了一下。
“你還切？”
石浩五指微合。
三縷暗金氣息分別懸在指間。
雖弱，卻純。
那種屬于蒼天仙王的道果波動沒有減少。
吳良看明白以後，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而是心疼。
“不是。”
“真準備拿這個做餌？”
石浩收起其中兩縷。
“嗯。”
吳良張了張嘴。
他是挖墳的。
也是個見不得好東西浪費的人。
哪怕明知道這點殘余已經沒多少修煉價值，可只要前面掛著“仙王道果”四個字，他就覺得往地上扔是在作孽。
“這可是蒼天道果。”
“再沒用，它也是仙王吃剩下來的。”
石浩已經往前走。
吳良追上去。
“咱們要不換點別的？”
“找幾件仙器，刻點蒼天氣息？”
石浩搖頭。
“騙不過。”
吳良頓時啞了。
對。
要騙普通真仙，仿一縷氣息或許夠。
但現在盯著這片區域的是三大仙王勢力。
假的東西，經不起真正的法則感應。
想讓他們動。
餌就必須是真的。
吳良沉默一陣，又低頭看了一眼石浩掌心。
還是肉疼。
“貧道第一次見人拿仙王道果打窩。”
石浩腳步停下。
前方出現三條岔開的深層根脈。
一條偏南。
一條向西北。
第三條則向北延伸。
彼此之間相隔很遠。
石浩看了片刻，轉向第一條。
他沒有走太深。
數百丈後，便停在一塊已經半枯的根節前。
槍尖挑開表面一層腐木。
露出里面尚存一絲生機的根芯。
第一縷蒼天殘余氣息被按了進去。
沒有陣法。
也沒有封印。
氣息接觸世界樹根芯的一瞬，便自行滲透進去。
原本只有發絲大小的暗金光芒，很快沿著根脈向遠處擴散。
不是變多。
而是世界樹根系放大了它的波動。
就像先前那枚定位核心能借根脈感應蒼天道果一樣。
現在，石浩把真正的蒼天氣息主動塞進了根中。
吳良看著那點暗金光徹底消失，嘴角抽了抽。
“一個。”
石浩轉身。
第二條根脈。
這一次走得更遠。
兩人穿過幾處根洞，又繞開一片已經腐爛的空腔。
最後，第二縷氣息被留在一條向西北延伸的根脈中。
蒼天氣息再次擴散。
吳良捂了捂胸口。
“兩個。”
石浩看他。
“你疼什麼？”
吳良臉色一正。
“職業習慣。”
“看見寶貝沒進自己口袋，多少有點胸悶。”
第三條。
向北。
走到一半時，吳良終于忍不住了。
“最後一份留著？”
石浩沒停。
“沒用。”
“沒用也能收藏。”
“值錢。”
“沒人買。”
吳良被堵得半天沒說出話。
他想反駁。
仔細一想，現在整個仙域都在找他們。
真把蒼天道果殘余拿出去賣，買家估計還沒掏錢，仙王的人先到了。
胖道士憋了半天。
“那也比扔地里強。”
第三處根節到了。
石浩抬手。
最後一縷蒼天殘余本源落下。
吳良盯著那縷暗金光一點點融入根脈，臉上的心痛毫不掩飾。
“真沒了。”
石浩嗯了一聲。
吳良蹲在旁邊。
看著那條根脈。
“你說這三口餌下去，要是魚不咬怎麼辦？”
石浩起身。
只說了一個字。
“值。”
吳良抬頭。
那一個字落得很平。
沒有解釋。
可胖道士安靜了。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枚埋在根脈中的定位核心。
三大仙王為什麼要拿蒼天道果定位石浩？
因為他們想要。
因為他們在意。
因為哪怕只是殘余波動，也足以讓他們多看一眼。
既然如此。
這三縷已經無法繼續吸收的殘余氣息，留在石浩體內只是一點廢料。
扔出去。
卻可能讓三支隊伍改路。
這賬其實不難算。
吳良慢慢站起來。
“行。”
“貧道承認。”
“這麼花，比賣了值錢。”
石浩已經轉身。
沒有去看三條根脈。
也沒有留下觀察。
因為沒必要。
蒼天仙王的道果氣息是真的。
只要有人在這片根域里搜。
他們就一定能聞見。
時間緩緩過去。
最先出現反應的是南側。
一支原本沿深層根系向中央推進的仙王勢力忽然停下。
隊伍前方，一枚負責感應法則波動的古鏡自行亮起。
鏡面中央。
暗金色光點一閃。
帶隊之人抬頭。
“蒼天？”
幾乎同一時間。
西北方向。
另一支隊伍中的法旨出現輕微震動。
一道原本指向中央的法則印記，緩緩偏轉。
指向另一條根脈。
第三處更遠。
沉寂許久的追蹤仙器也在這一刻發出低鳴。
三條根。
三個方向。
三道真正屬于蒼天道果的殘余波動。
沒有任何區別。
也分不出真假。
因為全是真的。
片刻之後。
第一支隊伍改變方向。
隨後是第二支。
最後，第三支也停下原本的行進路線。
三支仙王勢力。
幾乎同時轉向。
深層根域依舊安靜。
石浩與吳良已經走遠。
只有那三縷屬于蒼天仙王最後的殘余氣息，還在世界樹根脈里緩慢擴散。
曾經的仙王道果。
最後一點價值，不再用來修煉。
它成了餌。
而且一口氣，放了三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