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慢了。”
那句話還留在身後。
石浩邁過仙王使者的尸體，沒有回頭。
完整法旨被撕成兩半，殘余王級秩序仍貼在兩側根壁上，一明一滅。
吳良跟在後面。
胖道士這一次沒去摸尸體。
這很少見。
他只是盯著前方那條真正通向深處的根道，臉上的神色比剛才更沉。
“臨死還要說一句慢了。”
“這種人最煩。”
石浩腳步不停。
吳良繼續道︰“正常死人臨走前，不是該交代藏寶地，就是該罵兩句。”
“他倒好。”
“留半句話，讓活人自己難受。”
前方沒有回應。
根道越來越寬。
一開始只能容數人並行。
走出數十里後，兩側世界樹根壁逐漸遠去，最後竟形成一片近似地下天穹的巨大空間。
這里沒有日月。
卻並不黑。
世界樹根脈內部，一條條青色紋理緩緩流動。
每一次亮起，四周便有細碎光點浮現。
吳良忽然停下。
“石浩。”
石浩已經抬頭。
遠處。
一條東西橫貫的巨大根脈上方，懸著一道鎖鏈。
不是鐵。
也不是仙金。
純粹由法則凝成。
粗達數百丈。
一端沒入虛空。
另一端卻深深扎進世界樹根脈內部。
鎖鏈周圍，無數符文如水般流動。
每隔一段時間，世界樹根脈便會輕輕一震。
隨後，一縷青色本源沿著鎖鏈向遠處流去。
吳良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
石浩向側方看去。
第二條。
更遠處還有第三條。
三條仙王法則鎖鏈。
顏色不同。
氣息不同。
所對應的法則體系也完全不同。
可做的事，一模一樣。
全部扎進世界樹深處。
抽取本源。
吳良站了很久。
最後只憋出一句。
“好家伙。”
他慢慢走到最近的一條根脈旁。
這里的根皮已經不再灰敗。
內部生機很濃。
可在法則鎖鏈扎入的位置，根脈顏色明顯暗了一圈。
像活物被插進一根永遠拔不掉的管子。
一滴一滴地抽血。
吳良伸出手。
沒踫。
又收了回來。
“所以那家伙說咱們慢了。”
這一次，語氣里沒多少玩笑。
三大仙王根本沒在等。
外面所有封鎖。
巡查。
爭路。
調兵。
看起來都像是在爭誰先抵達主根。
可真正來到這里以後才發現。
他們早就開始吃了。
主根還沒有完全開放。
最核心區域依舊封閉。
但三條仙王法則鎖鏈已經提前扎進外圍深層根系。
能抽多少先抽多少。
吳良看著那三條鎖鏈，忽然笑了一聲。
只是笑得有點冷。
“貧道還以為咱們一路搶得挺凶。”
“跟這三位一比，咱倆還是講規矩。”
石浩走到第一條鎖鏈前。
沒有靠太近。
鎖鏈附近存在一座法則節點。
形似一座懸在根脈上方的小型祭台。
只有數丈大小。
可里面流動的力量已經接近王級秩序。
世界樹本源先被節點從根脈中抽出。
再經過法則轉化。
最後順著鎖鏈送向遠處。
一套東西，完整得很。
顯然不是剛剛布下。
吳良也看懂了。
“這玩意不是臨時起意。”
“早就準備好了。”
石浩目光從第一條鎖鏈移向第二條。
再到第三條。
三方都在抽。
速度卻近乎一致。
誰也沒明顯快過誰。
不是他們客氣。
而是彼此之間一直保持著某種平衡。
誰多吃一口，另外兩家就會察覺。
吳良摸著下巴。
“難怪外面三家互相防得跟賊一樣。”
說完，他又覺得不妥。
“這話侮辱賊了。”
“貧道下墓，至少知道棺材里東西得先開蓋。”
“他們樹都沒開全，管子已經插上了。”
石浩忽然抬槍。
吳良臉色一變。
“等等。”
石浩看他。
吳良指了指那座抽取節點。
“真砸？”
石浩沒有回答。
吳良又看了一眼另外兩條鎖鏈。
他明白石浩為什麼停。
他們原本的計劃一直很簡單。
趕路。
避開三方。
盡可能先摸到真正主根。
只要主根在前，其他東西都可以暫時不踫。
可眼下不同。
三大仙王已經開始抽取世界樹本源。
越等。
石浩真正需要的東西就越少。
更重要的是，三條鎖鏈現在維持著平衡。
只要沒人打破，它們就會一直這樣抽下去。
吳良盯著節點，眼神慢慢亮了。
“你不是想搶這一口。”
“你是想把桌子踹了？”
石浩只有一個字。
“砸。”
極道滅世槍抬起。
節點似乎感應到了敵意。
原本緩慢流動的法則紋路一下亮了起來。
數十道仙王符文從祭台表面升起。
自動護主。
第一層符文壓下。
石浩沒有退。
槍鋒直接撞上去。
轟！
根域震動。
第一層防護沒有碎。
只是劇烈晃動。
吳良已經退到遠處。
“王級節點。”
“這東西比普通陣眼硬。”
石浩第二槍落下。
依舊是同一個位置。
沒有換。
槍鋒一次次壓進那道法則紋路。
仙王器與仙王法則正面摩擦，刺耳聲音沿根域傳出很遠。
第三槍。
裂紋出現。
第四槍。
極道滅世槍中的億萬怨魂終于找到縫隙。
黑色魂潮從槍尖滲入。
開始撕咬節點內部的法則結構。
吳良看著那座祭台越來越亮。
反而往後退了兩步。
“要炸。”
石浩一步向前。
沒有給節點自毀的機會。
混沌仙軀硬頂著外泄王級秩序。
雙手握槍。
一槍貫入裂紋最深處。
轟！
祭台中央炸開。
法則節點斷了。
那條原本穩定流動的巨大鎖鏈劇烈抽動。
像一根突然被人拔斷的血管。
下一瞬。
世界樹根脈內部傳出一聲沉悶轟鳴。
青光噴涌。
不是霧。
不是之前裂谷里那種一點點沉積出的本源。
而是一股真正失去約束的世界樹本源流。
轟然從斷裂節點沖出。
吳良眼楮瞬間直了。
“這麼多？”
系統熔爐已經自行開啟。
石浩抬手。
噴涌而出的本源有絕大部分仍沿著世界樹根脈自行回流。
只有靠近他的那一部分，被系統強行截住。
青色本源涌入熔爐。
雜質剝離。
法則殘渣排出。
真正能夠吸收的部分迅速沉入系統空間。
【正在收取世界樹本源。】
【抽取節點已破壞。】
吳良站在遠處，看看斷掉的鎖鏈。
又看看另外兩條還在穩定抽取的仙王鎖鏈。
忽然笑了。
“壞了。”
石浩收槍。
吳良指著另外兩邊。
“原來三個人一人一根管子，吸得一樣快。”
“現在你拔了一根。”
“剩下兩根可沒停。”
話音落下。
遠處第二條仙王鎖鏈依舊在抽。
第三條也是如此。
只有被石浩摧毀的這一方。
速度歸零。
三方原本維持了不知多久的平衡。
第一次被徹底打破。
整個深層根域，一邊兩條鎖鏈仍在吞吐青光。
另一邊。
只剩斷裂法則在空中無力擺動。
吳良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越來越明顯。
“這下有得聊了。”
石浩轉身。
沒有去踫另外兩條。
一根就夠。
三大仙王偷吃世界樹。
他沒搶碗。
直接把其中一家的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