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深層通道前，安靜得有些反常。
沒有大隊人馬。
沒有巡查陣列。
甚至連此前隨處可見的仙王禁制都少了許多。
只有一個人。
他盤坐在一截橫斷根谷的枯根上，身穿灰白長袍，雙手壓在膝前。
身後，懸著一卷法旨。
不是殘片。
也不是投影。
完整法旨。
吳良剛探出半個腦袋，立刻又縮了回來。
“還真給咱們留了個看門的。”
石浩站在根脈陰影中，沒有動。
吳良又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人不多。”
“就一個。”
說到這里，他非但沒放松，反而眯起眼。
“麻煩也就麻煩在只有一個。”
前兩家的人都被蒼天道果氣息牽走。
這一家卻只調走外圍力量。
真正通往更深處的根道上，依舊留下了一名仙王使者。
而且帶著完整法旨。
什麼意思已經很清楚。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賭。
蒼天道果是真的也好。
假的也罷。
石浩只要想繼續靠近主根，就一定會經過這里。
吳良咂了一下嘴。
“這位是真不貪便宜。”
石浩道︰“他貪大的。”
吳良怔了一下。
隨即點頭。
也是。
比起一道蒼天殘余氣息，真正的世界樹主根顯然更重要。
能壓著這種誘惑不動，不代表不貪。
只說明對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根谷那頭。
仙王使者緩緩睜開眼。
“出來吧。”
聲音傳得不遠。
卻正好落到兩人藏身的位置。
吳良眉頭一挑。
“早知道？”
石浩從陰影中走出。
吳良嘆了一聲，只能跟上。
使者目光先落在石浩身上。
隨後看了一眼極道滅世槍。
“果然來了。”
石浩沒有回答。
使者也沒有起身。
“另外兩家都去追蒼天氣息了。”
吳良笑了。
“你不去？”
“假的。”
“真氣息。”
“路是假的。”
吳良嘴角的笑慢慢收了些。
這人確實比前面幾個難纏。
他未必看穿了石浩怎麼布置。
但他知道一件事。
石浩真正想要的是世界樹主根。
所以只要守住路。
其他東西都可以暫時不管。
仙王使者站起身。
身後的法旨也隨之展開。
只有一角。
整個根谷便沉了下來。
吳良臉色微變。
“完整的。”
石浩手中極道滅世槍微微震動。
槍內怨魂聲音迅速低下去。
那種熟悉的位階壓制再次出現。
可這一次，石浩沒有後退。
法旨繼續展開。
第一層仙王法則落下。
沒有仙術。
沒有光芒。
只是單純的重量。
轟！
石浩腳下根石直接碎開。
兩側根壁同時出現大片裂紋。
混沌仙軀微微下沉。
血肉之間傳出低沉轟鳴。
像整片山河壓在一個人身上。
吳良已經退到後方。
即便法旨主要目標不是他，殘余威壓依舊讓他臉上的肥肉都繃緊了。
“這東西比上次那張凶。”
仙王使者看著石浩。
“跪。”
石浩抬眼。
下一刻。
右腳從碎裂的根石中拔了出來。
向前一步。
咚。
整個根谷輕輕一震。
仙王使者眼神終于有了變化。
法旨第一輪，鎮肉身。
一個半步仙王能站住，並不奇怪。
可頂著仙王法則向前走，意義完全不同。
“肉身不錯。”
使者抬手。
法旨第二角展開。
嗡。
四周聲音瞬間消失。
吳良只覺得識海一沉。
他甚至不是主要目標，元神都像被一只手按住。
石浩身上那股壓力更重。
一道道暗金法則從虛空中落下。
沒有壓肉身。
全部鑽向眉心。
鎖元神。
石浩腳步停了一瞬。
極道滅世槍中的億萬怨魂開始躁動。
它們想撲出去，卻被仙王位階死死壓在槍內。
仙王使者終于露出一點冷意。
“到此為止。”
石浩握槍的五指一點點收緊。
眉心處。
混沌仙光緩慢亮起。
不是沖破封鎖。
而是硬生生扛住。
仙王法則不斷收緊。
石浩元神卻始終沒有被真正鎖死。
一息。
兩息。
第三息。
極道滅世槍忽然抬起。
砰！
槍尾砸在地面。
那一下不是攻擊。
只是借力。
石浩又向前一步。
吳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還走？”
仙王使者的臉色第一次真正沉下來。
完整法旨已經開到第二重。
還是壓不住。
他不再等待。
第三角展開。
這一次，法旨中央那枚仙王印記亮了。
石浩體內忽然傳出一絲異動。
很弱。
卻熟悉。
蒼天道果氣息。
此前能夠分離利用的殘余已經被石浩拿去做了誘餌。
可煉化仙王道果以後留下的氣機痕跡，不可能完全消失。
它已經融入血肉、法則甚至元神邊緣。
平時幾乎察覺不到。
此刻卻被法旨強行勾了出來。
一縷。
兩縷。
暗金色氣息從石浩體內緩緩浮現。
吳良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它在抽蒼天道果！”
仙王使者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這才是法旨真正的第三重。
鎮肉身。
鎖元神。
最後抽出蒼天仙王留下的道果氣息。
一旦這股聯系建立，石浩往後無論躲到哪里，都能繼續被順著氣息追蹤。
法旨中央。
仙王印記越來越亮。
一道細如發絲的法則線已經從法旨連接到石浩胸前。
仙王使者低聲道︰“抓到了。”
石浩沒有掙。
吳良剛要開口，忽然停住。
不對。
石浩太安靜了。
從那縷法則線出現開始，他甚至連槍都沒有抬。
任由它繼續深入。
任由蒼天氣息被一點點拉出來。
吳良眼楮慢慢睜大。
“你在等它連上？”
石浩看向法旨。
連接已經徹底穩定。
一頭在他體內。
另一頭。
就在仙王法旨核心。
夠了。
石浩出槍。
沒有對準使者。
槍鋒直接刺向那根看似虛無的法則線。
仙王使者臉色驟變。
“你敢！”
極道滅世槍已經落下。
槍鋒接觸法則線的一瞬，並沒有斬斷。
反而順著它直接向前。
像一根釘子刺進繩索內部。
蒼天氣息本來是法旨找到石浩的路。
這一刻。
路反了。
極道滅世槍沿著那條聯系，直入法旨深處。
槍內億萬怨魂像終于聞見血腥味。
嘶吼炸開。
仙王使者雙手結印。
“斷！”
法旨想主動切斷聯系。
晚了。
槍鋒已經找到了核心。
轟！
第一層法則被撕開。
第二層仙王秩序劇烈震動。
完整法旨瘋狂收縮，想把槍鋒排出去。
石浩向前一步。
混沌仙軀頂著殘余鎮壓，右臂直接壓下。
撕！
一道裂口從仙王印記中央出現。
仙王使者瞳孔收縮。
“不可能。”
石浩沒有停。
第二槍。
沒有第二條路。
依舊順著剛才撕開的裂口，刺進最深處。
億萬怨魂同時撲入。
法旨內部頓時傳出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第三槍。
轟！
仙王印記碎了。
完整法旨從中央裂成兩半。
所有壓在根谷里的王級秩序同時崩散。
仙王使者身體一震。
眉心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站在原地。
低頭看了一眼破碎法旨。
石浩已經來到面前。
槍鋒穿過胸口。
沒有廢話。
沒有停頓。
仙王使者嘴角卻動了一下。
沒有求饒。
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石浩。
“你已經慢了。”
石浩抽槍。
使者倒下。
法旨碎片落了一地。
吳良從後方走來，看了看死人，又看了看那條終于打開的真正通道。
臉上的笑沒有出現。
“慢了？”
前方一片幽深。
沒人回答。
石浩收槍。
邁過那具尸體。
這一次。
仙王法旨沒能再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