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奔雷拳雷种骤燃，下丹田轰然一震，真元转作狂暴雷息。
体表浮起一层细密电芒，几乎看不见，却滋滋作响。
噼啪……噼啪……噼啪……
电弧所及之处，雾中扑来的灰翅毒虫，尽数炸成焦末。
他脚步未滞，径直朝林子深处走去，路线笔直如尺量。
林间风起。
雾被扯成缕缕游丝，缠绕枯枝，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
风过朽木，呜呜咽咽，嚎声渐厉，钻进耳道，直往颅内撞——那不是声音，是魂魄被刮痧。
孙诚分出一缕神识，稳稳护住上丹田。
他掐起灵官指，刚踏出三步，林间暗处“嗖”地弹出四条乌铁锁链，如毒蛇吐信，眨眼缠死他的双臂与双腿。
见他未躲，林中又一道锁链破雾而出，直绞咽喉。
孙诚纹丝不动，任那锁链勒进皮肉，喉结微陷。
刹那间，五具穿白寿衣、戴瓜皮帽的纸影自浓雾里浮出——面颊涂着两团猩红，艳得刺眼，活似刚蘸了血的胭脂。
孙诚眼皮一跳，眉峰压低。
“纸扎傀儡？本以为能钓出个大货，结果只来了五个糊纸壳子……咦？两个已有心跳，怕是吞过七八条生魂——留你不得。”
锁链越收越紧，咯咯作响，勒进骨缝。
他左手灵官指猛然一戳，金光炸开，一具纸人当场爆成灰雾，簌簌飘散。
右手掌心雷光翻涌，甩手掷出，电芒如鞭抽落。
“噼啪！”
纸人被雷火裹住，惨嚎撕裂雾气，转瞬烧尽，只剩一缕青烟。
剩下三具纸人眼珠泛黑，獠牙龇出，嘶声尖啸，发力扯锁链，欲拧断他脖颈与腿骨——可那链子绷得发亮，却纹丝不动。
反倒是孙诚脑袋一晃，一具纸人竟被无形之力拽得飞扑过来。
他舌尖一顶，口内雷元蓄满，张嘴喷出一口含电唾液，“噗”地钉入纸人胸口，洞穿如箭。
“啊——！”
纸人厉叫震耳，胸前豁开碗口大洞，黑血喷溅，腥臭扑鼻。
临灭前，它眼窝深处燃起两簇怨火，死死盯住孙诚，像要把他魂魄刻进阴司名录，永世不放。
随后整具身子塌成焦黑残灰，被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余下两个纸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蹽，眨眼没入雾中，连影子都寻不见。
孙诚探手入内世界，取出一把桃木弓——弓身密密贴满朱砂符纸，弓弦绷得油亮。
他一手握弓，一手拉满牛筋弦，雷元凝为箭镞，在弓臂上嗡嗡震颤。
弓弦松开，湛蓝箭矢破空而逝，快得只剩残影。
数百米外轰然爆响，一条锁链应声崩断，碎铁飞溅。
最后那只纸人，他没追。
它逃的方向，正合他原定路径。
孙诚收弓，抬脚继续前行。
路上撞见不少游荡孤魂，有的指甲乌青、舌拖三尺，已成厉鬼。
全被他灵官指一点，无声湮灭，连灰都不剩。
鬼哭林果真名副其实——镇上传说半点不虚。
林子确实邪门：雾里浮着淡青瘴气，吸一口便耳鸣眼花；蚊虫少得反常，偶见几只，翅下毒囊鼓胀，叮人即麻。
好在这片林子不算太大，估摸也就十几平方公里，走不出半个时辰。
孙诚循着纸人溃散时留下的焦痕，穿过林子。
刚踏出林缘，雾气倏然消尽。
天上闷雷滚过，大雨兜头浇下，泥浆顷刻漫过脚踝。
他周身浮起一层赤光，雨滴未近三寸便蒸成白气，泥水亦不敢沾衣。
可他眼角一瞥，已瞧见那最后一只纸人，钻进了鬼哭林外不远的一座屋影里。
孙诚步子未停，径直朝那模糊轮廓走去。
不多时，一座歪斜小庙撞入眼帘——门楣上悬着块朽木匾，墨迹斑驳：“姥姥庙”。
……
“姥姥庙。”
这名字他熟。茶铺里听人闲话提起过，说是供着鬼姥姥。
传说二十多年前，老镇长还在位时，镇上一户大户遭大火，全家烧死，唯独老太太外出探亲幸免。
她跪求乡邻救火，无人应声；又去磕头求老镇长，偏巧两家早有嫌隙，老镇长拂袖而去。
老太太仰天恸哭，转身冲进火海，一家老小，尽数焚尽。
没过多久，老镇长全家暴毙，无一善终。
两界镇人认定是鬼姥姥含恨成煞，回来索命，便在新镇长主持下，于鬼哭林边划块荒地，盖了这座小庙，年年上香，盼她消气。
可这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嚼舌根。
孙诚站在庙前，一眼就看见——庙顶黑气翻涌，怨气冲霄，隔着半里地，都压得人喉头发紧。
“怨气如此浓烈……镇上那些话，怕是全错了。那场大火，底下怕是埋着刀子。”
念头一闪而过，他脚下未停，抬步跨进庙门。
门前地上，一滩黑灰尚未散尽，正是那只纸人所化。
孙诚目光扫过，靴底踩着灰烬，直接迈了进去。
庙内光线昏暗，供台之上，一尊黑袍老妪神像端坐不动。
他站定，盯着那雕像，忽然开口：
“怨气这么重……你跟镇上谁，有剜心之仇？”
没人应声，可庙里空气骤然发紧，像浸了冰水，连供桌上那尊黑衣老太神像的眉眼都绷得更狠，嘴角咧开一道僵硬的裂口。
孙诚颔首，“怪不得你怒火冲天——尸骨被钉进神像腹中，困在这暗巷私庙里，出不得、逃不脱。害你的人，手段够毒。”
“嘎——吱！”
神像猛地一震，木纹崩裂，发出刺耳刮擦声。
一股腥冷怨气扑面而来，裹着浓稠恶意，压得人喉头发紧。孙诚眉心微蹙，却没退半步。
“你恨我？就因那纸人引我进门？你早知有人借你手杀我——是关久了，骨头软了，甘愿当把刀？”
头顶黑雾翻涌，两只枯爪般的大手凭空攥紧，挟风砸下！
他唇角一扬，雷光自袍袖间炸开，电弧如蛇缠绕双臂，轰然撞上鬼爪——黑雾嘶鸣溃散，碎成几缕青烟。
他仍站着，目光沉沉扫过供桌上的神像，声音平直：“你不过是个厉鬼。这些年吸点香火，连邪灵都算不上，杀不了我。”
“不如，谈个买卖？”
更多黑雾聚拢，指尖、肩头、腰侧，一只只鬼手无声探出。低哑怪笑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十来道扭曲鬼影拖着残影，缓缓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