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具僵尸送得最远，下过雨的山路格外湿滑，一步三趔趄。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重心不稳就能直接吃席。
僵尸跳得更加费劲，平常一跳半尺高。
现在一跳滑出去老远，落地的时候歪歪扭扭。
有一具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
胖子眼疾手快扑上去扶，手刚碰到僵尸胳膊，那玩意儿转过脑袋。
黄符底下的脸正对着他，吓得胖子嗷了一嗓子。
“卧槽！差点亲上了！”
“胖爷的初吻啊！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你们几个赶紧来帮忙，别看热闹了！”
张起灵嘴角弯了弯，一手抱着吴邪，一手拎着僵尸的后领子。
稍微用了点力气，僵尸被他拎了起来，重新放到主路上。
僵尸歪着身子蹦了两下，关节咔咔响，跟拧螺丝似的。
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坳，前面出现一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老妇人，手里提着灯笼，拄着根竹棍。
她的腰弯得厉害，头发全白了，在夜风里一根根飘着。
四目道长收了铃，队伍停在村口，走上前和老妇人说了几句话。
吴邪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压得很低，什么都没听到。
由于动作太刻意，还被四目师叔赏了个脑瓜崩。
圆溜溜的脑瓜子，当场就红了。
吴邪龇牙咧嘴的，张起灵替他揉了揉。
顺带瞥了一眼四目道长，默默走远了一点。
老妇人叹了口气，往院子里指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过身，领着他们往村里走。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用柴禾垛堵着。
堂屋门敞着，里面摆了一口薄皮棺材，还没上漆，木茬子白生生的。
四目道长揭了符，僵尸直挺挺倒下去。
家乐和胖子搭了把手，把人抬进棺材里。
老妇人站在棺材旁边，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孩儿啊，回家了啊！”她低低念叨着。
“不怕不怕，娘在呢。”
“月弯弯，过山岗，风软软，入梦乡……”
“睡吧，这回可以好好休息了。”
声音实在太过平静，仿佛自己的孩子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
然后她从灶房里端出来一盆热水，一块旧布，蹲在棺材旁边，开始给死者擦脸。
从额头到下巴，一点一点擦，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攒了很久的灰。
众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喉咙里堵得厉害。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胖子难得没嘴贱，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走吧。”
四目道长收了尾款，几枚碎银子，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他朝老妇人拱了拱手，老妇人没抬头，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刚踏出院门，身后响起了炮仗的声音， 附近的邻居纷纷前来帮忙。
四目道长扫视一圈，目标锁定一位老者，走上前耳语一番。
随后递出几枚碎银子，正是刚才老妇人给的，他请老者帮忙吊唁。
直到走出村子很远，胖子才开口：“这家人……就剩她一个了？”
四目道长叹了口气： “独生子，在外打拼出了意外。”
“老伴也走了，家里自然就剩她一个。”
“众生皆苦，能帮就帮一把。”
“不求回报，只求问心无愧。”
他虽然贪财，但是这钱拿着实在烫手。
心疼归心疼，还不如拐个弯直接捐出去。
既没有坏了规矩，也能求个心安。
那个老者看面相，是个难得的好人，不会贪墨了那笔钱。
最后一具僵尸送得非常折腾，原因是那家人住在河对岸。
本来是有桥的，但白天下雨把桥冲断了，只能绕路走上游的渡口。
那个渡口的小船，一次装不下五个人带一具僵尸，得分两趟。
四目道长让家乐和胖子在岸边等着，自己和吴邪张起灵坐第二趟。
他再三保证，并且给了一笔不菲的钱财，船夫这才同意僵尸上船。
在水里讨生活，非常忌讳这种事。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船夫硬着头皮走了这一趟。
晚上黑灯瞎火的，他一边划船一边抖个不停。
刚开始没什么事，一路安安静静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结果船到河中央的时候，那具僵尸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两只青灰色的手伸出，朝着船夫的方向抓了过去。
船夫吓得直接翻进了河里，小船猛地一晃，差点翻了。
“啊啊啊！！！”
“诈尸啦！救命！”
“咕噜咕噜……救…命”
其实他会游泳，但是在太过害怕，愣是给忘记了，水不停地嘴里灌。
吴邪一把按住僵尸的额头，符纸贴上去，重新加固一番。
僵尸抖了几下，不动了。
他随手甩了一巴掌上去：“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人家好好送你过江，你没事吓唬人家干嘛？”
“你是不是欠揍，要不我再赏你几个大嘴巴子？”
四目道长把船夫捞了起来，结果船夫刚上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这下好了，船夫变成了张起灵，吴邪蹲在船头指引方向。
张船夫的技术不错，三两下把船划到对岸，非常值得嘉奖。
四目道长把晕倒的船夫掐醒，多给了一小块碎银子。
“对不住了！”
“您多多包涵！”
船夫当即就精神了，乐呵呵笑道：“没事没事。”
“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你们。”
“那什么……下次如果有事，记得再找我哈！”
如果每次都有那么多钱，其实运尸体也没什么不好的。
四目道长摆了摆手，摇晃着铃铛走得飞快。
众人再次翻山越岭，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把最后一具僵尸送到主家的大门前。
那户人家姓孙，是个猎户，家里兄弟五个，个个膀大腰圆。
交尸的时候，五个大汉对着僵尸齐齐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地面都被磕得震了震。
四目道长收了尾款，叮嘱两句注意事项，带着众人出了村子。
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长长出了一口气。
“齐了。”
“所有僵尸，一具不少，全都送回家了。”
“走，先回镇上歇歇脚，调整一下作息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