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搭在空地中央，木架支起藍布幔子，台下烏泱泱坐滿了鄉親。
小板凳挨得密不透風，晚來的只能站在外圍踮腳看。
鑼鼓聲咚咚鏘鏘響著，中間還夾雜著人群的喝彩和哄笑聲，顯得格外熱鬧。
張起靈皺了皺眉，不太喜歡這種人多的環境。
為了方便吳邪看清楚前面的情況，他手上微微用力，將人往上一拋。
吳邪騎在小哥脖子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背過，抱過，還真沒騎過，腦子一下沒反應過來。
他吸了吸小肥肚子，盡量離小哥的後腦勺遠點，生怕被拋出去當手榴彈。
心里像放煙花似的，他能騎在張大族長頭上，牛逼大發了！
如果讓張家那群老古董看到，一定能氣死他們，想想就開心！
胖子都不敢往旁邊看，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出來。
他現在最可惜的是，沒有照相機，不能把這一幕拍下來。
小狗騎麒麟，多稀罕吶！
照片賣給張家人，肯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吳邪此時的視野極其開闊，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台上正唱著一段折子戲，幾個伶人來回走場，十分賣力地表演。
但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僵硬，還有一絲慌亂和手足無措。
唱腔時不時跑調，身段也透著敷衍，念白還偶爾卡殼。
甚至有人差點被自己的水袖絆倒，引得台下一陣哄笑，以為是戲班刻意排練的。
胖子踮著腳瞅了半天，撇撇嘴︰“就這？那麼多人追著看？”
“大伙吹得天花亂墜，我怎麼覺得一般啊？”
他最後嘀咕了一句，聲音太小沒人听到︰“難道不是花爺？”
家樂盯著台上，手里拿著個火燒，吃得直打嗝還不肯放下。
“會不會好戲都在後頭？那個扮虞姬的還沒出場呢。”
“師弟，有耐心點唄。”
“咱們來都來了，總要看看怎麼回事。”
吳邪“嘖”了一聲，晃著腳丫子踢胖子︰“要不要開眼？”
“這戲班子好像撞東西了，看個西洋景唄，附近還有個大家伙。”
胖子看得眼楮疼，果斷搖頭拒絕︰“我不開，少讓我當誘餌。”
吳邪嘆了口氣，有學問了，不好騙了，以前傻乎乎的多好。
他看著台上的搗蛋鬼，附在伶人身上，玩得不亦樂乎。
一會拽腰帶，一會解衣扣，一會拌拌另外一個人的腳。
那些伶人像刺客扮演舞者，關節轉動的分寸十分不對勁。
他們記死了一套固定動作，少了活人的松弛。
台下人聲喧鬧，可那些人眼底靜得嚇人，機械性完成唱戲的流程。
吳邪眉頭微微皺起，悄悄踫了踫張起靈的胳膊。
“小哥，你看台上那幾個人。”
張起靈輕輕頷首︰“是武夫。”
眾人耐心等了一會，台上鑼鼓調子一轉，節奏漸漸放緩。
後台布簾一動，一道曼妙的身影走了出來。
一身魚鱗甲，外罩素青披風，頭上如意冠綴著細碎珠花，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吊眉勾得丹鳳眼愈發修長，眉眼艷絕，胭脂敷面，唇色濃麗。
一步一踏，台步穩得像生在戲台之上，沒有半分那些伶人的僵硬。
明明是一身虞姬的戲裝，可那份艷色底下藏著的鋒芒，吳邪一眼就認出來了。
熟悉的眉眼輪廓，哪怕被遮擋在濃重戲妝之下的容貌。
吳邪心里輕輕一跳，小花啊！可算是等到了！
台下瞬間安靜一瞬，緊接著爆發出連片的叫好聲，掌聲此起彼伏。
剛才那些敷衍的喝彩全都不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釘在戲台中央。
解雨臣垂著眼，水袖輕輕一揚，開口起調。
唱腔婉轉淒清，一段《霸王別姬》唱出來，抑揚頓挫。
情緒裹在聲音里，一下子把整個場子的氣氛托起來。
胖子嘴巴微張，隨即立馬笑出了聲︰“好家伙！財神爺真的來了。”
“這回不用擔心，沒錢去街上要飯了。”
家樂沒見過解雨臣，一臉茫然，小聲問道︰“師弟，這位角兒你認識？”
“為什麼要叫他財神爺，他很有錢嗎？”
胖子愣了一下，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認識，老朋友嘛！”
“至于財神爺的名頭，他絕對是實至名歸。”
他用了一個最直觀的比喻︰“跟著花爺混，你手上的火燒，能吃一個丟一個。”
這下輪到家樂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火燒，僅僅猶豫了一秒，果斷點頭。
“那確實很有錢了，但我也不能背叛師父。”
“師弟啊！你抱大腿的時候，給我喝點肉湯就行。”
他說著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火燒，真香！真好吃！
張起靈目光落在戲台上，雙手扶住吳邪的腳，防止他坐不穩掉下來。
台上的解雨臣似乎心有感悟，視線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頭。
那雙丹鳳眼，眼波流轉，目光精準落在吳邪這一處。
圓溜溜的腦袋瓜子，還隱隱反光，笑得跟個狗崽子似的，朝著自己不停招手。
肉嘟嘟的肚子不停吸氣，屁股底下還騎著個黑面神。
臥槽！吳邪出家了？！
解雨臣的聲音卡了一下，出口的唱腔差點破音。
戲妝下的眼梢極輕地彎了一下，隨即恢復成虞姬哀婉的神態，接著唱下去。
吳邪像個海豹似的，不停鼓掌。
他知道，小花已經看到了。
他知道，心里的預感沒有錯。
這一趟最值得的就是，成功和小花匯合。
至于暗處的大家伙，不知道和小花有沒有關系。
鑼鼓聲聲繼續回蕩在空地上，晚風卷起戲台的布幔。
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悄悄漫過人群，被吳邪硬生生掐斷。
他眯了眯眼，看向黑暗的角落，眼神里滿是警告。
現在人太多，先標記，等空出手來再收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