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聲銅鑼收尾落下，余音繞著戲台飄了幾圈。
解雨臣躬身謝幕，身姿優雅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台下瞬間炸開雷鳴般的掌聲，紛紛往台上拋東西。
吃得喝的，金銀首飾，大洋銅板應有盡有。
這是看戲的規矩，叫打賞或者討彩，在鄉下很常見。
鄉親們看得盡興，三三兩兩收拾著小板凳，邊說邊往家走。
喧鬧的人潮一點點散去，剛才擠得水泄不通的空地，眨眼間空曠大半。
活人氣息漸漸稀薄，之前附在伶人身上搗亂的小鬼，像是嗅到了危險。
它悄咪咪看了一眼吳邪等人的方向，鬼鬼祟祟逃得無影無蹤。
吳邪不是沒看見，只是懶得追。
那個大家伙不露面，就一個小鬼還不值得他動手。
沒了小鬼纏身，台上的伶人瞬間松垮下來，有些疲憊地活動手腳。
他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收拾好台上的東西，全都退到了幕後。
吳邪拍了拍的張起靈肩膀，配合著縱身一躍，隨後穩穩落地。
剛才居高臨下的新鮮感還沒散去，突然換了視線還有些不習慣。
他笑得一臉得意︰“嘿嘿嘿，舒服，看戲的最佳體驗。”
“我這排面拉滿，張海客看到了都甘拜下風！”
張起靈垂眸看著他，沒說話，默默幫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襟。
這輩子最好還是別遇上了，兩個人能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個不停。
更加奇怪的是，吵完之後又馬上和好，聊了沒兩句又開始吵。
他每天除了斷案，還得防止兩個人打起來沒輕沒重的。
胖子拎著大包小包的包裹，扛得胳膊都酸了，不停地催促︰
“行了行了，天真無邪同志，別臭美了！”
“這里沒有其他張家人，你的䱇瑟他們看不到。”
“趕緊找花爺去，財神爺就在里面，晚一步跑了怎麼辦？”
吳邪冷哼一聲，背著小手在前面帶路，朝著後台的方向走去。
家樂一臉期待地跟在後面，眼里滿是對“超級有錢人”的好奇。
解雨臣剛卸了大半戲妝，露出原本干淨俊秀的眉眼。
頭上的如意冠早已摘下，細碎的黑色發絲垂在額前。
他褪去了虞姬的哀艷絕世，又變回那個從容通透的解當家。
听見身後的動靜，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亮，唇角勾起一抹熟稔的笑意。
“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外面蹲半天呢。”
“那不能！財神爺謝幕，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捧場。”
胖子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去，嘴甜得不行︰“花爺，多年不見啊！”
“您現在越來越厲害了，剛才那段霸王別姬，直接秒殺全場！”
解雨臣被他逗笑，從隨身的暗紋錦袋里一掏，指尖翻飛。
數枚金燦燦，沉甸甸的金幣，嘩啦啦落在老舊的木桌上。
金黃的光澤在昏暗的燭火下晃得人眼暈，分量十足，一看就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行了，胖爺少拍馬屁。”
他指尖點了點桌上的金幣︰“老規矩，見面禮。”
“你們自己分，拿著玩吧。”
“不是我說你們，怎麼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落魄樣。”
胖子美滋滋抓起一枚揣進貼身衣兜，反復按了按，生怕掉了。
“跟著花爺混，果然吃喝不愁，錢財不斷。”
“您老人家不出現，我們哪敢大手大腳，都怕改天上街要飯。”
他把金幣分了分，每個人分了五枚，按照老規矩，小哥的那份給天真保管。
家樂都看呆了，小心翼翼拿起一枚金幣，捧在手心反復摩挲。
冰涼厚重的觸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值錢的東西。
從來沒見過這麼闊綽的人，隨手的見面禮就是五枚金幣。
真的能拿嗎？會不會不太好啊？！
可是金子的光芒實在太閃，實在是舍不得放下。
他憋了半天，認認真真感慨︰“真……真的能吃一個火燒丟一個！”
“要不………”
吳邪笑著把金幣在手里掂了掂︰“家樂，你就拿著吧，不用推辭。”
“我們花爺給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財神爺難得撒錢，難道你要舉著傘躲開嗎？”
解雨臣翻了個優雅的白眼，順勢把吳邪拉過來，上下檢查一番。
胳膊腿沒問題，肚子肉嘟嘟的，腦袋瓜子 光瓦亮。
他掐著吳邪的臉蛋，往兩邊拉扯︰“喲！讓我看看這是誰呀？！”
“剛才老遠看見，晃得我眼楮都快睜不開了。”
“欠我那麼多錢，還不是被我追上了，你還真以為不用還啊？”
解雨臣往後靠了靠，盤了一把吳邪的腦袋瓜子，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說說吧，你們幾個怎麼回事？”
“我剛才打眼一看，還以為看見鬼了呢！”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掃向張起靈，總感覺這些事情和黑面神脫不了干系。
不然怎麼會那麼巧，遇到的都是熟人。
胖子一拍大腿︰“花爺，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我們出現在這里也是湊巧，但凡早一天晚一天都踫不上。”
“有空再慢慢跟您講，故事非常曲折精彩，富有民俗文化特色。”
吳邪捏了捏眉心，如果任由胖子添油加醋說下去，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他直接開門見山問道︰“那你呢？你怎麼跑到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
“好好的大土豪不當，來深山戲台扮虞姬，吃飽了撐的？”
“剛才那些伶人，有幾個被搗蛋鬼附身，看起來習以為常的樣子。”
“你沒事讓幾個武夫上台唱戲，看得我眼楮疼，要多難听有多難听。”
解雨臣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眯著眼楮看向吳邪，手指蠢蠢欲動。
這破發小說話還是那麼不中听，剛才就應該多掐一下，以解心頭之恨。
他沒好氣地說道︰“我來找狗的，丟了一條髒毛狗！”
“那只狗不識好歹，好吃好喝供著不要，非要跑深山老林吃苦。”
吳邪被噎了一下，總覺得小花在指桑罵槐。
解雨臣繼續說道︰“那些人本來就不是專業的伶人，只是我的手下。”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孤家寡人窮得叮當響，身上連毛都沒有。”
“至于你說的搗蛋鬼………”
他嘆了口氣，還是習慣不了世上真有鬼怪，感覺雲里霧里的。
吳邪挺了挺胸膛，似乎在說看我看我，我能幫你解決。
解雨臣極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想著拯救別人，真以為當超級英雄了？
黑面神到底怎麼帶孩子的，哪里危險往哪里鑽，不行就讓他來帶。
吳邪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連三否認︰“沒出家，沒失憶，我能長高！”
“還有！不許再盯著我的頭看！”
“這只是個意外，我的頭發能長出來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轉移話題︰“瞎子呢？要不要想辦法找一找？”
“不用去找，太浪費時間。”
解雨臣一臉篤定︰“瞎子一定會來找我的。”
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他開口解釋道︰“瞎子窮，愛財，沒錢絕對會找我。”
“大家都是初來乍到，他那個小王爺的身份，估計也沒影了。”
“最多回老家看看情況，然後肯定會往北京跑。”
“我給的單價最高，他遲早會主動送上門的。”
眾人︰“………”
好樸實無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