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剛想說話，吳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門口的地上，有一小團灰蒙蒙的影子，縮在門框和牆的夾角里。
如果不是角度問題，他覺得自己再歇上五分鐘也未必能發現。
影子很小，人形，但比正常人矮了一半還多，縮成一團，抖個不停。
胖子擦汗的動作一頓︰“咋了？還有殘留陰氣？”
“你又召喚出什麼了？”
他熟練地把符紙拿在手里，隨時準備再次戰斗。
吳邪沒應聲，眯著眼，視線牢牢鎖定門口的方向。
一縷極淡，極怯懦的陰氣縮在里面，一動不敢動。
這不像是凶煞，倒像是受驚的小動物。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清清朗朗，落在安靜的後台格外清晰。
“我看見你了。”
“別怕，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空氣靜了兩秒，門後傳來細微的動靜，一縷薄薄的陰氣慢慢飄了出來。
它縮成小小的一團，懸在半空顫顫巍巍。
正是之前附在伶人身上，那只搗亂的小鬼。
剛才打得那麼激烈，它從頭到尾都沒敢幫忙，也沒敢跑。
老老實實躲在門後，眼睜睜看著三百年的厲鬼被幾人碾得魂飛魄散。
此刻嚇得魂體都在抖，薄薄的陰氣忽明忽暗，一副隨時要潰散的模樣。
但哪怕是這樣，那雙亮晶晶的眼楮，依舊悄咪咪看向解雨臣。
家樂下意識握緊桃木劍，往前走半步︰“這只也要除嗎？”
“我感覺說話大聲點，都能把他嚇嗝屁。”
“不用。”
吳邪抬手攔住他︰“這只鬼是無辜的，而且記憶不全。”
“除了有點喜歡惡作劇，看面相也沒有害過人。”
他盯著那團顫抖的陰氣，指了指解雨臣︰“你喜歡他？”
“死了那麼多年，但凡想害人，早就吸光整個戲班的精氣了。”
“喜歡听戲，覺得虞姬的聲音驚為天人，所以你打算往後一直跟著。”
小鬼懸浮在半空不停地點頭，非常認同吳邪說的話。
它看著解雨臣，像是腦殘粉終于見到了自己偶像。
胖子笑得前仰後合︰“花爺，你的粉絲來找你面基了！”
“真是沒想到啊，花爺的名聲已經傳遍三界，連鬼粉絲都有。”
解雨臣涼涼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頭問吳邪︰“記憶不全？”
“嗯。”
吳邪點了點頭︰“看它魂體狀態，應該是被分尸了，還被懂行的鎮壓。”
“生前遭人虐殺，死得太慘，怨氣碎了魂魄，殘留的意識不全。”
“它只記得喜歡听戲，連自己是誰，怎麼死的都記不清。”
胖子咂了咂嘴︰“好家伙，合著是個被霸凌的小可憐？”
“不，你怎麼會這麼想？”
吳邪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人家比你聰明多了。”
“你猜剛才那只老鬼，是怎麼死在我們手底下的？”
“這是很簡單的借刀殺人，走的是陽謀，我們不入套也得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半空的小鬼，嘖嘖嘖，鼻嘎大點的東西，心眼倒是不小。
胖子撓了撓頭︰“那現在怎麼辦？弄死這只鬼？”
他還真有點下不了手，主要是人家沒害人，動起手來不佔理。
吳邪摸著下巴想了想，當即拍板︰“既然魂魄殘缺，記憶不全，根源就在尸骨。”
“那就找，把尸骨挖出來，超度了，送它走！”
“離開之前，附贈小花的親筆簽名一張。”
這下好了，小鬼沒意見了，眼巴巴等著要超度。
他掐著手指頭算了一卦︰“尸骨就在戲台附近。”
“小哥，來，用你的看家本領！”
張起靈聞言往外走，徒手扒開表層浮土，抓了一把在手里碾了一下。
隨即換了個方位，繼續重復剛才的動作。
大概找了四五個點位，終于確定尸骨埋葬的地方。
胖子二話不說，翻箱倒櫃兩把鏟子，悶頭就開始挖，那叫一個熟能生巧。
吳邪蹲在旁邊，捏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好重的怨氣。”
“小哥還是一如既往的靠譜，沒錯了，就是這里。”
解雨臣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甚至還走遠了一點，免得泥土濺到自己衣服上。
他實在沒搞懂，為什麼有人的情況下，要自己動手挖。
估計是豐衣足食的快樂吧，他挺理解尊重的，反正他不會動手。
三個人分工默契，挖土，清泥，定位，行雲流水。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仿佛干過千百回。
全程干脆利落，半點猶豫都沒有。
家樂都看傻了，舉著桃木劍站在原地，腦袋里全是問號，整個人都懵懵的。
他修道，學除穢，學超度，還從來沒學過這些。
難道師父開小灶嗎？偷偷教師弟挖墳起骨，而且還挖了很多次的樣子。
這三個人挖土跟種地一樣熟練，找尸骨跟找自家放的鑰匙一樣精準。
熟練得讓人心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盜墓賊呢。
家樂百思不得其解，越看越懵逼，打算回去問問師父。
難道……除魔衛道的終極本事，其實是挖墳？
不然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專業？
短短片刻功夫，戲台下的黑泥被清開，一截腐朽老舊的白骨露了出來。
頭骨殘缺不全，骨頭上還能看見淺淺的裂痕，死前確實受過虐待，死狀淒慘。
這個坑里還有一只手臂，也是斷成了好幾截的樣子。
難怪魂魄碎裂，記憶不全，只能渾渾噩噩被老鬼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