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山间的风越来越凉，早晚都得裹上薄外套。
解雨臣的学习速度非常快，但实操经验为零。
他本人一点都不着急，只要有吴邪在的地方，一般不会太平很久的。
上辈子都组团养老了，去钓鱼还能钓到墓里去，何况是现在。
午后的阳光温温的，几个人在院子里摊成一坨。
墙根的枯草堆动了动，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慢悠悠钻了出来，身子细细的，看着不像是毒蛇。
应该是山里寻常的草蛇，不小心误打误撞爬进了道场。
但有些奇怪的是，按照蛇的习性，现在应该快冬眠了才对吧？
胖子啧啧两声，想伸手去挑逗，结果蛇一个灵活走位，避开了他的手。
那条蛇的脑袋扬了扬，径直朝着吴邪的方向游过去。
“卧槽——”
吴邪看见蛇的瞬间，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国粹脱口而出。
他有段时间疯狂跟蛇打交道，心理阴影正在无限放大。
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晾衣绳，衣服哗啦啦掉了一地。
偏偏那条蛇越游越快，昂着小脑袋，分叉的舌头一吐一吐的。
家乐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脑袋：“师兄，你怕蛇啊？！”
“不应该啊！你连长得奇形怪状的虫子都不怕。”
“我把它丢出去，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瞳孔瞬间放大：“师兄！”
吴邪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鼻血当即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吴邪！”
张起灵第一个动，身形一晃就到了跟前，伸手把人接住。
吴邪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急速转动。
小脸煞白煞白的，看起来非常痛苦的样子。
那蛇停在他的脚边，昂着小脑袋不动了。
它不攻击，也不跑，就看着吴邪，蛇信子微微颤动。
张起灵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眼神沉得吓人，直奔蛇的七寸。
胖子按了按他的肩膀：“小哥，冷静点，天真应该没事的。”
“你进去那十年里发生的事，他一直不愿意说，你就当不知道。”
“这种情况已经算轻的了，起码人还是有意识。”
他低头看着那条蛇，祖师爷坐镇的地方，能爬进来就说明不简单。
估摸着又有什么事，需要天真去帮忙，只能用这种方式沟通。
解雨臣不知道时候蹲到了吴邪身边，直接把张起灵推开。
一只手托着吴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袖子瞬间就染红了一大片，他眉头皱得很紧，动作却十分稳当。
“蛇死了又有什么用？”解雨臣的声音不大，却带了几分凛厉。
“伤害已经造成了，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就仔细观察他的情况。”
“但你可以想象一下，上辈子他这种惨状持续了几百，甚至上千次。”
他轻轻拨开吴邪的眼皮，里面的眼球在疯狂转动，像是在做什么极快的梦。
“蛇的费洛蒙。”解雨臣抬头看着张起灵：“他在接收信息。”
“每次都是这么痛苦，我们无法代替他，同样也救不了他。”
张起灵拳头紧紧攥起，关节发白，沉默了两秒，缓缓退了回去。
他蹲下身，探了探吴邪的脉搏，还算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但这只是暂时的，费洛蒙带来的后遗症，远远不止这些。
可知道归知道，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胖子眼看情况不妙，立马凑过去，脑子转了半天：
“瞎子又没来，谁给天真动的手术。”
“再说了，他的嗅觉还在，以前那副林妹妹的身板，早就成过去式了。”
“而且你们也别太担心，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堂屋供奉的画像：“祖师爷还在呢。”
“我们全死光了，天真都不会有事，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解雨臣皱了皱眉，头也不抬地厉喝一声：“闭嘴。”
随后把吴邪抱了起来：“地上凉，我先把他放回床上。”
“留个人盯着那条蛇，别让它跑了，说不定后面还要用。”
胖子赶紧过来搭手，把吴邪弄进了屋里，家乐捧着一盆水进去。
解雨臣拿着帕子给他擦脸，防止血液堵住鼻腔，造成窒息。
吴邪动了动手指，鼻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流，但比刚才少很多。
他的眼珠子在疯狂转动，嘴巴轻轻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张起灵没有跟进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不小心沾到吴邪的血。
黏黏的，带着淡淡的腥味，红得十分刺眼。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仿佛又想起了吴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状态。
他脸色十分阴沉，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感觉要把人碎尸万段。
那条蛇还是不动，根本不怕张起灵，一直昂着头，冲着屋里的方向。
家乐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磕磕巴巴问道：“张……张哥，你不进来吗？”
“师兄的鼻血止住了，两个师弟都说没什么大碍。”
他说完直接把脑袋缩了回去，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好可怕，好可怕，这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脑袋凉嗖嗖的，感觉随时都会被人爆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张起灵抬脚走向屋里，顺带把那条蛇提溜起来，一起带了进去。
吴邪躺在床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解雨臣看了一眼进来的张起灵：“吴邪没事，别把蛇弄死了。”
“他吸过很多费洛蒙，蛇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只是这次来得太突然，身体扛不住，鼻子最先遭殃了。”
四目道长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众人围在吴邪床边，仿佛在和死者默哀。
他愣了半天，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什么情况？”
“你们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在这里看别人睡觉？！”
“师父！”
家乐扭头，瘪了瘪嘴：“师兄晕倒了，不是睡着了。”
“师弟他们说跟蛇有关，还说是因为什么……蒙？”
“师父，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都有点想哭，师父出门了，师兄倒下了，辈分最大的就是他。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根本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幸好关键时候师父回来了，不然只能请祖师爷下来帮忙。
四目道长拍了拍家乐的肩膀：“别怕，为师只是去山里摘几颗草药。”
“教了你那么久，出了事就想哭，以后怎么给师弟们做榜样。”
“行了行了，把嘴巴捋平，不然我直接抽上去了，”
随后几步跨到屋里，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又看了看解雨臣。
最后把目光落在胖子身上：“你说，怎么回事？”
胖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连吴邪被蛇吓到，往后退三步的事都没落下。
四目道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远处的深山里，有一条蛇王。”
“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它已经到了要化蛟阶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蛇王胆，蛇王血，蛇王鳞，在黑市上都是天价，总有人不怕死。”
胖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此时床上的吴邪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闷哼，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解雨臣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行了，先别起来，鼻血才止住。”
“现在大家都在这里，等你缓过来再说说怎么回事。”
吴邪听话躺好，缓了十几分钟，才断断续续开口道：“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那些人金发碧眼的，明显就是洋货，还有一群黑衣人。”
“他们在围猎一条大蛇，无数小蛇全都惨死。”
“蛇王在向我求救，我似乎听到了它的哀鸣。”
大家听完都陷入了沉默，这消停一个多月，又要开始干活。
自己人打生打死无所谓，但绝不允许外人来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