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人來送經驗值。”
林木放下茶杯時，第一輛改裝車已經駛進灰鴿街，包住輪胎的金屬網碾過白花旁邊那條磚縫。
“沒響，也沒塌，他們繞過你的地刺了。”
多米諾站在街心，幸運藤甲貼著肩背舒展，四葉紋依次轉向兩側路口。
“地刺不負責迎賓。”
林木伸手撥開振金花幼苗，指尖敲了敲花盆。
車門同時推開，戴著防毒面罩的人分成兩隊，低溫噴射器先對準下水口，白色泡沫隨即封住磚縫。
“卡洛先生，根網沒有反應。”
“繼續鋪，聲波組跟上，別踫牆。”
被稱為卡洛的男人最後下車，右臂垂在身側，五根金屬手指扣著一柄陶瓷戰錘。
機械臂從肩頭一直包到指尖，關節外露著液壓管，表層鋼板還留著幾處彈坑。
“鐵錘卡洛，金並手下專門拆門的人。”
多米諾轉了轉手槍。
“我听說他用那條胳膊掀過運鈔車。”
“運鈔車不會長根。”
卡洛抬起機械臂，身後的聲波設備推至街口。
“林木，撤掉植物，走到街上。”
“你可以再往前幾步。”
“我知道你在等什麼。”
卡洛指向地上的白花。
“催眠孢子會進入呼吸系統，我們的過濾器能封住花粉，防護服也不接觸皮膚。”
“準備得不錯。”
“金並願意花錢研究你，可惜你沒研究過我們。”
“我研究過。”
林木看向他機械臂的肘部。
“舊式液壓助力，神經電極接在肩胛，負重夠用，散熱不好，維修口還開反了。”
卡洛將戰錘砸進路面，磚塊向內陷下，藏在里面的細根被震出裂口。
“等我把你按在這里，你還能繼續說。”
“你已經踏進來了。”
第一排白花一齊閉合。
花瓣合攏的剎那，積在花蕊底部的灰色孢子從根系送入地下，再沿前方泡沫的細孔鑽出。
白霧沒有撲向面罩，反倒貼著褲腳升入防護服的排氣閥。
一名槍手才抬起噴射罐，膝蓋便跪進泡沫。
“過濾器沒壞，孢子從里面出來的！”
“封住排氣閥！”
卡洛扯下那人的氣管，將他拖到隊伍後方。
另有幾人用膠帶封住閥口，呼吸聲立刻變重，卻總算擋住了孢子。
“第一層只有這點本事？”
機械手掌抓住白花，連盆帶根拔出地面。
花盆離土時，一條紫黑藤蔓從盆底彈出，藤尖繞過護頸，貼上防護服接縫。
“毒藤，切斷！”
陶瓷刀連續落下，幾條藤蔓被斬成短段，斷口流出的汁液落在拒水層上，沒有滲進去。
卡洛抓住撲向臉側的粗藤，機械手臂向後扯動，牆邊花架被連根拉倒。
“你靠這些軟東西守街？”
“先別踫斷口。”
林木提醒得晚了一步。
散在地面的藤段同時抽根，細須鑽進鞋底金屬網，分泌出的麻痹汁液順著網孔進入襪層。
三名槍手剛向前邁步，小腿便失去支撐，槍口跟著垂向地面。
“別救人，打開低溫罐！”
卡洛掄起戰錘砸斷毒藤，噴射組朝路面鋪出大片白霜。
新生藤須被凍在磚面，花葉也縮回牆縫，第二層防線被硬生生清出一條路。
多米諾舉起手槍，又把槍口移向一旁。
“他們快走到我這里了，你還喝茶？”
“你站的位置是第三層。”
“這句話最好值一份加薪。”
兩名槍手越過多米諾身邊時，腳下磚塊向兩側分開，藏在土中的地刺沒有向上穿出，反倒橫著扣住他們的腳腕。
金屬鞋網擋住尖刺，卻擋不住整塊地面翻轉。
兩人連同噴射罐一起跌進藤坑，罐口撞上防護板，低溫氣體全噴在同伴的武器箱上。
“陣形散開，地面不能信！”
卡洛機械臂砸向藤坑邊緣，藏在土層里的木刺被沖擊截斷，硬生生替後隊開出落腳處。
聲波組抓住機會推高功率。
低沉震動穿過街面，白花先後收攏，牆內藤蔓也停在磚縫里。
“植物信號斷了，向花店推進！”
剩余的人沖過街心，神經阻斷劑朝牆面噴出，踫到藥液的葉片迅速發黃。
卡洛走在最前，戰錘拖過地面，機械臂連續扯斷擋路藤索。
花店門前的木盾升起，又被他一錘砸出凹坑。
第二錘落下，木盾邊緣已經裂開。
“老板，這家伙真能拆門。”
多米諾跟在後方，抬腳踢開一只滾向居民樓的噴射罐。
“門壞了從他工資里扣。”
“他在金並那里拿工資，你找誰扣？”
“找金並。”
第三錘還沒抬起，門內伸出一根拇指粗的鐵藤，藤尖抵住機械臂的掌心。
卡洛握緊五指，金屬關節夾住藤身。
“抓到你的根了。”
“那是我遞給你的。”
鐵藤表皮向外翻開，藏在內部的細尖穿過掌部裝甲，從手背貫穿而出。
卡洛抬起戰錘砸向藤身，鐵藤卻借著震動鑽入腕部維修縫。
“切斷它，快切斷！”
旁邊槍手舉起陶瓷刀，多米諾的子彈先撞中刀柄，刀身旋轉著插進低溫罐開關。
罐口噴出的白霜封住槍手面罩，幸運藤隨即把人絆進花壇。
卡洛抓住機械臂根部，肩背肌肉推著液壓桿連續收縮。
“你以為一根藤能廢掉這條胳膊？”
“外殼確實夠厚。”
林木走出店門，手掌握住鐵藤末端。
“內部空得太多，適合生長。”
綠色生命能量沿藤身灌入機械臂。
鐵藤順著電線與液壓管分出枝杈，先堵住齒輪，再鑽進每一處螺栓孔。
機械手指接連張開，金屬關節被內部枝條頂得錯位。
卡洛拉扯肩頭接口，機械臂卻發出連續悶響。
第一塊裝甲從肘部脫落，第二塊鋼板跟著向外鼓起，斷掉的電線被嫩芽托出裂口。
“停下，把它停下！”
“植物進了土里，通常不會听石頭的。”
鐵藤再度生長。
整條機械臂從掌心裂到肩部，鋼板與液壓桿散落一地，最後只剩神經電極掛在卡洛肩頭。
戰錘從失去支撐的金屬手指間落下，地面地刺隨即合攏，將錘頭鎖進磚層。
卡洛伸出左手去拔腰間手槍，細藤已經扣住手腕。
“金並要活的，你不能殺我！”
“這句話留給你們抓居民時說。”
“命令是金並下的，我只是做事！”
“做完就該收結果。”
林木五指合攏，街上的三層防線重新啟動。
催眠孢子灌進面罩，毒藤封住手腳，翻開的地刺將剩余槍手逐個送進藤籠。
聲波設備被根須拆掉電源，神經阻斷劑則被淨化花吸進發黑的根瘤。
多米諾走到卡洛面前，用鞋尖撥開那堆機械碎片。
“運鈔車知道自己輸給花以後，會不會覺得丟臉？”
卡洛還想起身，鐵藤已經繞住腰腹，把他和手下一起拖到街邊。
“二十一個，全活著，你什麼時候改行做慈善了？”
“尸體只能用一次，活人能回去嚇人。”
林木從機械臂殘骸里挑出一枚攝像模塊，鏡頭上的紅點仍在閃動。
“金並在看？”
“從第一層孢子開始，他就沒錯過。”
鏡頭後方傳出短促電流聲，遠處有人正在刪除連接記錄。
林木把一粒花種按在鏡片中央，嫩芽撐開外殼，朝仍未斷開的信號開出一朵白花。
“看完記得付學費。”
藏在碎裂機械臂里的備用信號燈再次亮起，金並已經收到了整場花店攻防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