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哈德遜河隧道入口的時候，林木的通訊藤震了一下。
不是牌皇的頻道。
是花店那邊的根網主干傳回來的信號。
多米諾在後座扶著陳偉明，感覺到車速慢了。
老板，怎麼了？
花店那邊有動靜。
林木的手掌貼上方向盤旁邊纏著的一條根須，接收根網的反饋。
唐人街方向，三條街外的那處AIm物業，地下傳來了密集的電子信號波動。
不是正常的設備運轉。
是有人在大規模調用網絡帶寬。
林木把信號頻率跟牌皇之前在艾琳辦公室感受到的脈沖做了對比。
一樣的。
多米諾，給牌皇發消息，問他艾琳•錢德勒現在在不在辦公室。
多米諾掏出手機發了一條。
十秒後回復來了。
牌皇說他走的時候艾琳還在十七樓，但他在大廳看到的那兩個戴鷹徽章的人已經上了電梯。
林木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後座的陳偉明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車窗上，眼楮閉著，嘴唇在抖。
多米諾看著他。
你干什麼？
陳偉明的聲音很輕。
我姐在發信號。
林木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什麼信號？
她的能力是電子操控，我的能力是植物親和，但我們小時候發現過一件事，她發出的電子脈沖我能通過植物接收到。
多米諾的眉毛抬了起來。
陳偉明的手掌貼著車窗上纏繞的一條細藤，眼皮在顫。
她知道了。
知道什麼？
她知道我被救出來了，四號設施的監控斷了，她在AIm的內部網絡里看到了斷線報告。
林木踩了一腳油門，車沖進了隧道。
她現在在做什麼？
陳偉明的手指攥緊了那條藤蔓，額頭上冒出了汗。
她在拆AIm曼哈頓分部的安保系統。
多米諾罵了一聲。
現在？她現在就動手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十四個月。
隧道里的燈光一盞一盞掠過車頂。
林木的腦子在飛速轉。
麗莎•陳發現弟弟被救了，她沒有猶豫，沒有觀望，直接在AIm內部發動了。
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更果斷。
通訊藤里牌皇的聲音突然炸了進來。
花匠，曼哈頓出事了。
先鋒生物那層樓的燈全滅了，不只是十七層，整棟寫字樓的電力系統都崩了，電梯停了，門禁打不開，我在街上看到十七樓的窗戶在閃。
閃什麼？
不是燈光，是屏幕的光，每一台電腦屏幕都亮著，但顯示的全是數據流，從窗外都能看到。
林木把車開出了隧道，曼哈頓的天際線出現在前面。
牌皇，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第四十二街對面的咖啡店門口，我能看到寫字樓的正門。
有人跑出來嗎？
有，十幾個普通員工從樓梯間出來了，但剛才上去的那兩個戴鷹徽章的人沒出來。
多米諾在後座把槍檢查了一遍。
老板，神盾局的人也被困在里面了？
麗莎•陳不管是誰，她把整棟樓的電子系統全鎖了。
陳偉明在後座睜開了眼。
我姐不會傷害普通人，她只是鎖了門禁和電梯，樓梯間是開著的，想走的人能走。
那兩個神盾局的人為什麼沒走？
陳偉明看著他。
因為他們不想走，他們也在找我姐的數據。
林木把車停在第三大道的路邊。
多米諾，你帶陳偉明先回花店，讓弗蘭克照顧他。
你呢？
我去接麗莎•陳。
多米諾看了他一眼。
老板，寫字樓里有神盾局的人。
我不進寫字樓，她會出來。
林木下了車，沿著街道往第四十二街方向走。
通訊藤里他開了牌皇的頻道。
牌皇，寫字樓周圍有沒有種過行道樹？
你問這個干什麼？正門兩邊有四棵，停車場邊上有一排。
夠了。
林木在兩個街區外停下來，手掌按在了人行道邊上一棵梧桐樹的樹干上。
根網的信號沿著地下的根系往第四十二街蔓延。
他找到了寫字樓旁邊的那些行道樹。
根須連上了。
樹根往下扎了兩米，踫到了寫字樓的地基。
地基下面有管道，管道旁邊是地下室的牆壁。
林木的生命能量灌了進去。
樹根開始膨脹，從管道的縫隙里擠進了地下室。
細小的根須像觸手一樣在牆壁之間蔓延，穿過混凝土的裂縫，穿過電纜的間隙。
三十秒後根須踫到了地下室的空氣。
寫字樓的消防通道地下出口，有人在走。
腳步很快，只有一個人。
根須感知到了那個人身上的電子脈沖。
和牌皇描述的一樣。
麗莎•陳。
她從消防通道的地下出口推門出來，出現在停車場的角落里。
手里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背上有一個雙肩包，鼓鼓的。
林木讓停車場邊上的一棵行道樹的低枝往下彎了一下。
麗莎•陳的腳步停了。
她看著那根彎下來的樹枝，樹枝上掛著一條細細的藤蔓，藤蔓的末端指著停車場出口的方向。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然後穩住了。
她跟著藤蔓指引的方向往外走。
三分鐘後她出現在兩個街區外的那棵梧桐樹下面。
林木靠在樹干上看著她。
麗莎•陳站在他面前，抱著電腦和雙肩包，胸口在起伏，額頭上有汗。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就是花匠。
你怎麼確定？
我弟弟踫過的藤蔓上有他的生物電殘留，跟你身上的植物能量混在一起，我讀得出來。
林木站直了。
你弟弟在我的人手上，安全的。
麗莎•陳的眼眶紅了一瞬，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雙肩包從背上取下來放在地上。
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
AIm曼哈頓分部所有服務器里的數據，我在癱瘓安保系統的同時把所有文件下載了一份。
林木看著那個雙肩包。
你計劃了多久？
從他們把我弟弟關起來的那天開始。
麗莎•陳把筆記本電腦翻開，屏幕上有一個文件目錄在滾動。
十四個月，我在AIm的網絡里留了四十七個後門，他們查了三輪安全審計都沒發現。
林木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不只是在等人救你弟弟。
我在等一個能讓我安全走出來的機會。
麗莎•陳合上電腦。
你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花匠，我欠你一條命。
你不欠我，你用數據跟我交換，很公平。
麗莎•陳搖了一下頭。
不夠公平，數據是我早就準備好要帶走的，不管誰救我弟弟我都會帶著數據跑，但你救了他，這是另一筆賬。
林木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麼還？
麗莎•陳的手按在筆記本電腦上，指尖有微弱的電弧在跳。
包里的數據你自己看，里面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我花了三個月才破開的。
什麼內容？
AIm紐城分部跟總部之間的通訊記錄，總部的聯絡代號用的不是AIm的編制。
林木的眼楮眯了。
什麼編制？
麗莎•陳看著他。
九頭蛇。
街上的風吹過來，梧桐樹的葉子嘩嘩響了一陣。
林木的手指攥緊了。
你確定？
通訊記錄里有十二條指令直接來自九頭蛇的科技委員會，AIm紐城分部的所有適應素研究數據，每個季度都會同步上傳到九頭蛇的總服務器。
林木靠回樹干上。
多米諾之前的推測是對的。
AIm不是獨立的組織。
它是九頭蛇的科技分支。
通訊藤里牌皇的聲音傳來。
花匠，寫字樓那邊來了三輛黑色的SUV，車牌是政府序列號。
林木站直了，看著麗莎•陳。
跟我走，現在。
麗莎•陳把電腦塞進雙肩包，背上包跟著他往巷子里走。
林木拍了一下旁邊的牆壁，牆根下面的地面裂開了，根須鋪成的通道往地下延伸。
麗莎•陳看著那條通道，頓了一秒。
林木已經跳了下去。
他在下面抬頭看著她。
麗莎•陳深吸一口氣，跳了下來。
根須在他們身後把地面合上了。
通道里只有藤蔓發出的微弱綠光。
麗莎•陳跟著他在地下走，一邊走一邊開口。
花匠，九頭蛇的通訊記錄里還提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AIm的適應素項目不是紐城分部自己立的，是九頭蛇總部直接下達的研發指令，指令的簽發人代號叫博士。
林木的腳步沒停。
麗莎•陳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通訊記錄顯示，博士已經批準了對紐城地獄廚房一處異常能量源的調查申請，調查代號是綠影。
林木停下了。
他轉過頭，地下通道里綠色的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麗莎•陳看著他的眼楮。
花匠，他們調查的目標就是你的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