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提前到了，距離紐城還有四十分鐘。
林木的手按在櫃台上。
比預估快了八個小時。
牌皇把煙掐了。
紅鉤區的伏擊計劃來不及了。
多米諾站起來看著林木。
老板，他們知道花店的位置嗎？
麗莎的手指貼在電腦上，眼皮在顫。
通訊里有一條附加指令，我剛才沒解出來，現在解開了。
目標據點已確認，地獄廚房第四十七街，門面為花店，代號綠巢，首輪打擊集中于據點本體。
花店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弗蘭克第一個動了。
他們直接沖花店來。
林木的手指從櫃台上抬起來。
所有人進入戰斗位置。
多米諾拉了槍栓。
老板，花店的防御植物夠不夠撐？
外牆的藤蔓有四層，地下根網的警戒範圍覆蓋三個街區，正面來的話他們連門都摸不到。
牌皇走到窗邊往外掃了一眼。
花匠，你太樂觀了，AIm要是沒把握破你的防御，不會把收割者派過來。
林木沒有接這句話。
他的手掌貼上櫃台下面的根網主干，開始調動花店周圍所有的防御植物。
外牆的藤蔓收緊了。
地下的根須全部進入感知狀態。
門口花盆里的警戒草豎起了葉片。
窗台上的捕蠅藤張開了葉口。
整間花店像一頭醒過來的獸，每一根枝條都在等。
麗莎在後面喊了一句。
花匠，信號源進入紐城了，從林肯隧道方向過來。
速度？
很快，不像普通車輛。
弗蘭克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櫃子。
花匠，陳偉明怎麼辦？
林木看了一眼後面房間的方向。
阿明留在培養室，麗莎跟他待一起，鎖上門。
陳偉明從後面走出來。
花匠，我能打。
你打不了這個級別的。
林木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進去，別出來。
麗莎拉了一下弟弟的手臂。
听他的。
陳偉明的嘴抿了一下，跟著姐姐進了培養室。
門關上了。
林木轉向剩下的人。
牌皇守後門，尼古拉守側巷，鎖鏈跟我在前面，多米諾上二樓找射擊位。
多米諾拎著槍往樓梯走。
老板，弗蘭克呢？
弗蘭克在地下室監控根網的反饋，有任何數據異常馬上報。
弗蘭克點了一下頭，拉開地下室的門走了下去。
花店的燈滅了。
街上的路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出櫃台上一排花盆的影子。
林木站在門口，手掌貼著門框上的藤蔓。
根網的感知信號在他腦子里鋪開。
三個街區外，什麼都沒有。
兩個街區外，一只貓從垃圾桶上跳下來。
一個街區外，空的。
麗莎的聲音從通訊藤里傳來。
花匠，信號源停了。
停在哪？
你花店北面四百米，第四十八街和第九大道交叉口。
四百米。
一個街區的距離。
鎖鏈站在林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老板，我的鏈子準備好了。
林木沒有說話。
他在等根網的反饋。
三秒後根網傳回來一個信號。
有五個人從第四十八街的方向走過來，腳步很輕，間距均勻，不是普通人走路的節奏。
但根網傳回來的信號有一個問題。
五個人的體溫讀數比正常人低。
低了將近兩度。
像是身體表面有什麼東西在隔絕熱量。
涂層。
林木的手指抓緊了門框上的藤蔓。
五個人的腳步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根網的感知範圍里，他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五個人，三角陣型，前面兩個，中間一個，後面兩個。
中間那個人的步子比其他四個慢半拍。
隊長。
二十米。
花店外牆的藤蔓感知到了靠近的生物體，開始自動收縮。
這是林木設置的防御機制，任何帶有敵意的人靠近花店五米範圍內，藤蔓會主動纏繞束縛。
十五米。
十米。
藤蔓動了。
四層藤蔓從外牆上彈射出去，像蛇一樣朝五個人的方向撲過去。
第一根藤蔓踫到了最前面的人。
然後林木看到了他這輩子沒見過的畫面。
藤蔓踫到那個人的小臂的一瞬間，接觸點開始變色。
從綠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褐色。
藤蔓在枯萎。
從接觸點往回蔓延，像有一團火在燒，但沒有火焰，沒有溫度，只有顏色在變。
綠色一寸一寸地消失。
第一根藤蔓在兩秒內從頭枯到了尾，脫落在地上，碎成了粉。
第二根藤蔓也踫上了。
同樣的結果。
第三根。
第四根。
四層藤蔓在十秒之內全部枯死。
從牆面上脫落下來，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不是植物了，是一堆灰褐色的粉末。
鎖鏈在旁邊吸了一口氣。
老板，你的藤蔓......
林木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些粉末。
他的手掌還貼在門框上。
門框上的藤蔓在抖，那些還沒接觸到涂層的藤蔓在往回縮，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讓它們恐懼的東西。
植物在害怕。
林木的手指松開了門框。
他走到門口往外看。
五個人站在花店門前的人行道上，沒有說話，沒有動。
路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
五個人穿著同樣的作戰服，面罩遮住了臉，露出的皮膚表面有一層暗色的光澤。
涂層。
地上是四層藤蔓的殘骸，粉末在夜風里散開。
林木低頭看著那些粉末。
那些藤蔓從花店開張第一天就在了。
他一根一根種出來的。
風把粉末吹過他的腳面，往街的盡頭散去。
多米諾的聲音從通訊藤里傳來，帶著一點緊。
老板，我從二樓看到了，你的藤蔓全部......
我看到了。
牌皇的聲音從後門方向傳來。
花匠，後面也來了兩個，外牆那邊的藤蔓也在枯。
林木回頭看了一眼。
後門方向的牆壁上，藤蔓正在以同樣的速度變色脫落。
整間花店的外層防御在他眼前一片一片地死去。
陳偉明在培養室里感覺到了什麼，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
花匠，外面的植物在叫。
林木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回到門口那五個人身上。
中間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踫了一下門框上最後一條還活著的藤蔓。
藤蔓從他指尖開始變褐。
枯萎沿著門框往上爬，一路爬到了門楣。
門楣上掛著的那盆吊蘭葉子卷了，垂了，落了。
沒有了。
花店門口最後一棵活著的植物掉在了地上。
林木看著那盆吊蘭的殘骸。
他走出了門。
多米諾在通訊藤里喊了一聲。
老板！
林木站在五個人面前，街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後。
他的手從口袋里掏出了那顆發黑的種子，握在掌心。
中間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從面罩後面透出來，沉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響。
花匠，我們是來除草的。
林木捏著那顆種子，抬頭看著他。
你踫死了我的花，現在輪到我讓你知道什麼叫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