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說它等了一百二十萬年，終于等到了一個能听懂它說話的人。
多米諾看著他手腕上的藤蔓，沒出聲。
林木蹲在地上，三根銀灰色的藤蔓纏在他手腕上，脈搏跳動的節拍還在持續。
系統面板彈了一行字。
遠古之樹共生邀請等待回應中。
是否建立初步連接？
建立。
木遁能量從掌心涌了出去，順著藤蔓往下灌。
藤蔓抖了一下。
然後畫面來了。
不是眼前的畫面，是腦子里的。
第一幀畫面是冰。
漫天的冰，從地面一直鋪到天際線，沒有樹，沒有水，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
冰川在移動，速度慢到肉眼看不見，但林木能感覺到時間在被壓縮，一萬年像一秒鐘一樣滑了過去。
冰退了。
水從地下冒出來，泥土從冰層底下翻了上來。
一顆種子在泥土里裂開了。
林木看到了那棵樹的第一片葉子。
畫面跳了。
第二幀是森林。
樹長大了，根須往下扎了幾十米，踫到了一層銀灰色的礦石。
振金。
根須纏上了礦石，能量開始流動，從礦石里吸，從土壤里吸，兩股能量在樹干里匯合。
畫面又跳了。
第三幀是火。
天上掉下來一顆東西，砸在了幾百公里外的地面上，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
沖擊波從遠處傳來，把周圍的樹全部推倒了。
只有那棵樹沒倒。
振金結晶包裹著它的根系，像錨一樣把它釘在了地下。
多米諾在旁邊看到林木的身體在發抖。
老板，你怎麼了？
別踫我，它在給我看東西。
多米諾的手停在半空。
畫面繼續。
第四幀，時間跳了很遠。
林木不知道跳了多少年，但地表的樣子變了好幾次，河流改道，山脈抬升，森林燒了又長，長了又燒。
那棵樹一直在。
它的根須從幾十米扎到了幾百米，振金礦脈被它吃了一大半，銀灰色的結晶從根須蔓延到了樹干表面。
然後第五幀來了。
林木的腦子像被人敲了一錘。
天上來了東西。
不是隕石，不是流星。
是飛船。
巨大的飛船，形狀像一顆豎著的眼楮，表面的材質不是金屬，像是活的，在呼吸。
飛船停在了那棵樹的正上方。
從飛船底部降下來了幾個身影。
林木看不清他們的臉，但能看到他們的體型。
高，非常高，每一個都有三米以上，身上的像是從身體里長出來的。
他們圍著那棵樹站了一圈。
其中一個伸出手，踫了一下樹干。
樹干上的振金結晶亮了。
能量從樹里被抽了出來，流進了那個身影的手掌里。
那棵樹在畫面里抖了一下。
不是疼的抖，是恐懼。
一棵活了幾十萬年的樹，在那一刻感到了恐懼。
畫面碎了。
林木的意識被彈了回來，他睜開眼，額頭上全是汗。
多米諾蹲在他面前。
老板，你剛才閉著眼整個人在抖，抖了快兩分鐘。
林木喘了兩口氣。
多米諾，這棵樹被人動過。
什麼意思？
幾千年前，有一群東西從天上下來，踫了這棵樹，從它身上抽了能量。
多米諾的臉變了。
從天上下來的？
飛船，巨大的飛船，里面出來的東西有三米高，不是人類。
多米諾站起來，手摸上了槍。
老板，你說的是外星人？
不確定，但它們對這棵樹做了什麼，樹記住了。
林木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藤蔓。
藤蔓的脈搏變快了，像是回憶起那段記憶之後情緒還沒平復。
老板，那些東西現在還在嗎？
畫面里它們抽完能量就走了，飛船離開之後那棵樹的狀態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它的生長速度暴增了，根須從幾百米擴展到了上千米，振金結晶的密度翻了好幾倍，系統說它身上的仙術能量也是在那之後才出現的。
多米諾听完這段話沉默了三秒。
老板，你的意思是那些外星人給這棵樹動了手腳？
樹的記憶里那段最強烈的感受不是恐懼，是被改造的感覺。
林木站了起來。
它被當成了實驗品，那些東西在它身上種了什麼，然後它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系統面板又彈了一條信息。
遠古之樹記憶碎片解析完成。
外來接觸者身份推測︰天神組（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天神組實驗殘留能量類別︰宇宙種子能量（低配版）。
與系統內置世界樹種子概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
林木盯著面板上那幾行字。
世界樹種子。
這個詞他在系統的深層目錄里見過一次，當時顯示為未解鎖狀態，沒有任何說明。
現在系統告訴他，腳下這棵活了一百二十萬年的樹，身上攜帶的能量跟世界樹種子的概念高度吻合。
多米諾看著他的表情。
老板，系統又告訴你什麼了？
多米諾，你听過天神組這個名字嗎？
多米諾想了一下。
听過，變種人圈子里有些老人提過，說變種人的基因就是天神組幾百萬年前埋進人類身體里的。
那些老人說對了。
林木看著腳下的裂縫，銀灰色的藤蔓還在從里面慢慢往外伸。
天神組幾千年前來過這里，在這棵樹身上做了實驗，留下了一種能量殘留，系統說那種殘留叫宇宙種子能量。
宇宙種子？
低配版的，但跟我系統里有個叫世界樹種子的東西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多米諾的槍從腰間抽出來又塞了回去，來回了兩次。
老板，你現在告訴我，你腳底下這棵樹是天神組的實驗品，身上帶著宇宙種子的能量，還跟你系統里的東西對得上號？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木的手掌重新按在了藤蔓上。
藤蔓的脈搏立刻跟他的心跳同步了。
剛才它給我看記憶的時候，最後一幀畫面碎了，但碎之前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那些天神組的人離開之前，往樹的根部塞進去了一顆種子，不是普通的種子，是發光的，跟我系統里的能量是一個顏色。
多米諾走近了一步。
老板，那顆種子還在嗎？
林木閉上眼，把感知順著藤蔓往下推。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他的感知踫到了那棵樹的主干。
主干的中心有一個空腔。
空腔里有一個東西在跳。
跳動的頻率跟他的心跳一樣。
系統彈了最後一行字。
檢測到天神組遺留物︰宇宙種子（休眠狀態）。
該物品與世界樹種子為同源異構體。
喚醒條件︰需要木遁能量與仙術能量同時灌注。
林木睜開眼，看著多米諾。
還在，在樹干的正中心，睡了幾千年，但它還活著。
多米諾盯著他的眼楮。
老板，你打算把它弄出來？
林木的手掌在藤蔓上攥緊了一下。
藤蔓沒有反抗，反而纏得更緊了。
不是弄出來，是喚醒它。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度。
但系統說喚醒它需要兩種能量同時灌注，木遁我有，仙術能量我只接收了百分之三十五。
多米諾听出來了。
老板，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的能量不夠？
林木看著腳下那些還在緩緩蠕動的銀灰色藤蔓，它們像一只手，從一百二十萬年的深處伸上來，握住了他。
不夠，但這棵樹夠。
他蹲下來，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藤蔓上。
多米諾，它等了一百二十萬年，等的就是一個能同時使用木遁和仙術的人，來喚醒它心髒里的那顆種子。
多米諾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老板，萬一那顆種子醒了之後不是你能控制的呢？
林木的嘴角彎了一下，藤蔓上的脈搏在他掌心里跳得越來越快。
那就看它是先認我當主人，還是我先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