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讓甘比特放根繩子下來，我爬不動了。”
多米諾按著通訊藤喊了一聲。
“甘比特，繩子，快。”
甘比特的聲音從西側傳過來，帶著跑動的喘。
“多米諾，我手上沒繩子，鑽孔邊上有根消防水帶，能不能用？”
“能用就丟下去。”
甘比特把消防水帶拖了過來，往鑽孔里放了下去。
水帶在陶瓷壁上蹭著往下滑，聲音悶悶的。
林木靠在空腔的壁上，抬頭看著那根水帶的末端一點一點往下降。
仙術能量剩百分之九。
腿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左手的手指從指尖開始發麻，皮膚上的顏色在退，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一種灰的底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膚在起皺，像一片葉子脫了水。
“麗莎，我的身體狀態。”
麗莎的聲音從通訊藤里傳過來，每個字都壓著。
“花匠，你的細胞含水率在下降，體表溫度比正常值低了兩度，手指末端的血氧已經跌到警戒線以下了。”
“枯木狀態的前兆？”
“花匠，對，如果仙術能量降到百分之五以下，枯木狀態會提前觸發。”
林木把左手攥了一下，指關節響了兩聲，動作很慢。
“麗莎，核心的休眠狀態穩定嗎？”
“花匠，脈沖維持在每四十五秒一次，沒有波動，通訊藤的監控信號也正常。”
“那就夠了。”
林木從壁上撐起身子，走了一步。
膝蓋軟了一下，他扶住了旁邊絞殺根的殘段。
手掌踫到絞殺根表面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不是痛，不是麻。
是從腳底往上傳的一道震動。
震動的頻率跟核心的脈沖不一樣，跟仙術能量也不一樣。
像一根弦在很遠的地方被撥了一下，聲波穿過了幾千公里的地層，到他腳底的時候只剩了一絲。
林木停住了。
“麗莎，我腳下有信號。”
“花匠，什麼信號？”
“不是核心的，也不是根須網絡的，頻率很低，來源很遠。”
麗莎敲了三秒。
“花匠，我檢測到了，信號源不在紐城，方位在北偏西三十七度，距離超出了我的測距範圍，只能確認在一千公里以上。”
林木的手指按在絞殺根上，閉了一下眼。
一千公里以上，北偏西。
加拿大。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麗莎，那棵樹。”
“花匠，什麼樹？”
“加拿大的那棵，百萬年的古樹，遠古之樹，我上次去的時候跟它的根系做過連接。”
麗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
“花匠，你的意思是遠古之樹在給你發信號？”
林木沒有回答她。
腳底的震動在變，從一絲變成了一縷，從一縷變成了一股。
頻率在升，力度在漲，像有什麼東西沿著地殼深處的岩層往這邊趕。
多米諾的聲音從地面傳了下來。
“老板，地面上的苔蘚在亮，整條街的苔蘚都在亮，從西北方向開始的。”
甘比特的聲音跟著進來。
“花匠，不光苔蘚，你花店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也在動，葉子在抖，沒有風。”
林木蹲在空腔里，雙手按在了地面上。
能量從地層深處涌了上來。
不是他的木遁，不是他的仙術。
是一種他只接觸過一次的東西。
遠古之樹的根系能量。
那種能量的質感跟他所有的植物都不一樣，厚，沉，帶著一種幾百萬年積累下來的分量，像一條地下河在岩層里跑了上千公里，沖進了紐城的地底。
能量順著他腳下的岩層灌進了空腔，沿著他的腳底涌進了身體。
手指上退掉的顏色在回來。
皮膚上的皺紋在展平。
膝蓋里的力氣在回來。
麗莎的聲音炸了出來。
“花匠，你的生命能量在回升，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九，花匠，能量在從外部灌入，來源跟你的系統內儲備不一樣。”
林木的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的溫度在變。
從涼變暖，從暖變燙。
“麗莎，是遠古之樹。”
“花匠，它在給你充能？”
“它的根系跟我做過連接，它感覺到我快枯了。”
多米諾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下來，帶著一截她壓不住的抖。
“老板，你花店地下室的苔蘚層裂開了，有一根粗的東西從裂縫里長出來了，從西北方向鑽過來的。”
麗莎補了一句。
“花匠，那是遠古之樹的主根延伸段，它的根系從加拿大一路往南鑽了一千兩百公里，接入了花店的主根網絡。”
林木閉上了眼。
掌心下面，遠古之樹的能量還在灌。
穩的，勻的，不急不慢，像一個老東西在幾千公里外把自己攢了幾百萬年的東西分了一口給他。
“麗莎，能量回升到多少了？”
“花匠，百分之三十一，還在漲。”
“夠了。”
林木從地面上站了起來，腿不軟了，手指的顏色回到了正常，皮膚上的裂紋合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鑽孔。
水帶還在上面晃著。
“多米諾，繩子不用了。”
“老板，你能自己上來了？”
“能。”
林木的腳踩在孔壁上的落腳點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踩一步，腳底都能感覺到遠古之樹的能量在地層深處跑著，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在他腳底下流。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通訊藤里多米諾的聲音傳了下來。
“老板，我在上面看到你的光了。”
“多米諾，核心睡了，觸須收了，紐城的地面沒事了。”
“老板，你呢？”
兩百米，一百米。
林木的手抓住了鑽孔的邊緣，翻了上來。
多米諾站在鑽孔旁邊，臉上全是土，槍別在腰後，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看著林木從鑽孔里爬出來，站在皇後區的地面上。
隔熱服燒了一半，臉上的汗干了一層又一層，但眼楮是亮的，手沒有抖。
多米諾走上前一步。
“老板，你剛才說那棵樹從加拿大幫你的？”
“對，一千兩百公里，它的根鑽了一千兩百公里過來。”
多米諾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老板，那棵樹比我還夠意思。”
甘比特從旁邊走過來，嘴里叼著沒點的煙，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花匠，歡迎回到地面。”
林木站在裂縫已經合攏的柏油路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快亮了。
通訊藤響了。
麗莎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一截她藏不住的笑。
“花匠，斯塔克來信了，他說他把中繼站拆了個干淨，還在里面找到了莫多克的一組加密數據，他問你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