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花匠刚刚切了仙术能量，他的木遁储备已经清零了。”
多米诺按着通讯藤，声音压得很低。
“丽莎，他现在靠什么撑着？”
“仙术能量，总量不多，够用四个小时，从切入算起已经过了十一分钟。”
多米诺松开了通讯藤，转头看了甘比特一眼。
甘比特没说话，把最后半副普通扑克牌收进了风衣内袋。
地下八百米。
林木的隔热服外层已经烧焦了一半，陶瓷孔壁上每隔一百米嵌着的通讯藤种子在发着微光，像一串挂在井壁上的萤火虫。
他的脚踩在绞杀根做出的落脚点上，身体贴着孔壁，往下看。
钻孔的底部不是平的。
鼹鼠钻头打穿了最后一层基岩之后脱落在了一旁，钻孔的出口连着一片空腔，空腔的顶部有被烧结的岩层碎片往下掉，温度高得隔热服的外层在冒烟。
林木松开了孔壁上的落脚点，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隔热服的靴底踩在了一种不像岩石也不像土壤的东西上面。
软的。
有弹性。
在跳。
“丽莎，我到底了。”
“花匠，你的位置在地下八百零三米，空腔直径大概四十米，温度六十二度，空气成分异常，氧含量只有地面的三分之一。”
“够我呼吸。”
“花匠，勉强够，别做剧烈运动。”
林木没有回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三步，把掌心里的仙术能量推了出去，金色的光从手指缝里漫出来，照亮了面前的空腔。
他停住了。
空腔的正中央，六条绞杀根正缠在一个东西上面，收缩的力量让根须的表皮都在渗汁液。
那个东西是一颗种子。
直径二十米。
外壳的颜色是灰白色的，跟他之前培育抑制藤时用的那块组织样本一模一样。
壳上布满了沟壑，沟壑里的纹路在发光，紫色的光沿着纹路跑，一圈一圈，像心跳。
神盾局那张模糊照片里的神经纤维纹路，现在就在他面前，活的，在动。
“丽莎，我看到核心了。”
“花匠，数据端也读到了，核心的能量脉冲频率在加快，它知道你来了。”
林木往前走了一步。
振金莲在掌心里跳了一下。
跳的频率跟核心外壳上那些纹路的脉冲完全同步。
“丽莎，共振还在。”
“花匠，比之前强了十倍，你离它太近了。”
林木没有停下来，走到了绞杀根缠绕的位置，伸出右手，手掌按在了种子的外壳上。
壳是温的。
不是岩石的温度，是活的东西的温度，像摸着一块皮肤。
手掌按上去的那一刻，仙术能量沿着掌心的接触面灌了进去。
然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空腔消失了，绞杀根消失了，隔热服消失了，温度消失了，声音消失了。
林木站在一片空白里。
不是黑，是白。
白得没有边界，没有地面，没有天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身体还在，但脚下踩着的不是任何实体。
一个画面从白色里浮了出来。
不是看到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他看到了一片星空。
星空里有一个身影，身影的体型大到占满了画面的三分之一，四肢的比例跟人类接近，但头部的形状是拉长的，像一颗倒置的水滴。
天神组。
那个身影的手里托着一颗种子，种子的大小跟林木面前那颗一模一样，外壳上的沟壑纹路也一样。
身影把种子放在了一颗行星的表面上，手松开了，转身走了。
画面跳了。
种子在行星的地表开始生长，根须往下扎了几千米，枝干往上长了几百米，叶片展开之后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
然后画面又跳了。
天神组的身影回来了，站在行星上空，低头看了一眼那棵已经长成的巨树。
身影摇了一下头。
失败品。
林木听不到声音，但这两个字就是从画面里传过来的，像被人直接写在了他的意识里。
身影转身又走了。
再也没回来。
画面跳了第三次。
那棵巨树在行星表面枯萎了，叶片掉光了，枝干断了，根须缩了回去。
它变回了一颗种子。
种子沉进了地底，越沉越深，行星的地壳把它压在了最底层。
它没有死。
它在等。
等了多久林木不知道，画面里的时间像被人拉着快进了无数遍，行星表面的地貌变了又变，大陆移了又移。
种子一直在地底，不动，不长，不死。
直到有人往它身上灌了能量。
画面断了。
林木回到了空腔里，手掌还按在种子的外壳上。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多了一倍。
“丽莎。”
“花匠，你刚才失去意识了二十三秒，发生了什么？”
“它给我看了它的记忆。”
“花匠，什么记忆？”
林木的手没有从种子上拿开。壳上的纹路脉冲慢了下来，从刚才急促的频率变成了一种平缓的节奏。
“它不是武器，丽莎，天神组造了它，让它在一颗行星上生长，长完之后回来看了一眼，觉得它是失败品，丢下它走了。”
通讯藤里安静了两秒。
多米诺的声音从地面传了下来。
“老板，你说它是被丢掉的？”
“对，被造出来，被丢掉，沉到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被AIm的能量管道喂醒了，它在往外长，因为它想活。”
多米诺的声音停了一拍。
“老板，那你还杀它吗？”
林木盯着掌下那颗二十米直径的种子，壳上的纹路在他手掌底下变慢了，像一个被摸了头的东西在安静下来。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两秒。
只犹豫了两秒。
“多米诺，它想活我能理解，但它往上长就会顶穿地面，八十万人住在上面。”
“老板，所以呢？”
林木把手从种子上拿开，退了一步。
仙术能量在掌心里重新聚拢，金色的光把整个空腔照得透亮。
“所以我不杀它，我让它换个方向活。”
丽莎的声音从通讯藤里传过来，带着一截没来得及藏住的急。
“花匠，你说换方向，往哪个方向？”
林木蹲下来，手掌按在空腔的地面上，仙术能量顺着接触面往四周扩散，探了一圈空腔底部的岩层结构。
他站起来，声音里带了一个很轻的笑。
“往下。”
“花匠，往下？”
“丽莎，地下八百米再往下是什么？”
丽莎查了两秒。
“花匠，是大西洋板块的基岩层，再往下是软流圈，温度超过一千度。”
“它是天神组造的东西，一千度烧不死它，让它往下扎根，扎到地幔里去，上面的触须全部收回来，纽城的地面不会有事。”
通讯藤里安静了三秒。
多米诺先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林木从没听过的东西。
“老板，你能做到吗？”
林木看着那颗种子，壳上的纹路脉冲又变了，不快不慢，像在等他的回答。
“多米诺，它刚才给我看记忆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林木的掌心翻开，金色的仙术能量和种子外壳上紫色的脉冲同时亮了起来，两种光在空腔里交织，颜色没有混合，但节奏完全同步。
“它在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