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秦明面前，微微欠身：“厂长，人都齐了。”
当初从钢材厂撤换下来时，秦明顺手就把这姑娘带了过来。
并非闲来无事，而是那晚于莉和于海棠在侧，吹了不少枕边风。
话里话外，都透着股想跟着秦明干实事的劲儿。
加上秦明也看在眼里，于海棠办事利落，脑子清楚，是个可造之材。
便没忍住，留了下来。
“嗯。”
秦明点头，随手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过去。
“去会议室，人手一份，别漏了谁。”
“收到！”
于海棠双手接过，动作行云流水。
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会议室走。
推开厚重的木门，长条圆桌旁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有些凝重。
秦明在主位落座。
于海棠迅速发完资料，退至一旁静立。
底下的人，连翻书的动作都放轻了。
没人敢走神。
谁不知道这位秦厂长？
手段狠辣，雷厉风行。
在他手下干活，偷懒耍滑的下场只有一个——卷铺盖滚蛋，连句废话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人家背景深不可测。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还得提前预约档期。
这种人物，谁能惹得起？
“看材料了吗？”
秦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今年年底的奖金，不看苦劳，只看功劳。”
“按各部门的最终销量业绩，单独核算年终奖。”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惊喜！
太惊喜了！
这么多年，厂子里什么时候有过年终奖这一说？
全是死工资，多干少干一个样。
现在好了，除了基本工资，还能再捞一笔！
众人看向秦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觉得他严厉可怕，现在只觉得亲如爹娘。
刚来就涨了工资，如今又画出了年终奖的大饼。
跟着这样的老板混，哪怕累点脱层皮，也值！
“当然，光有钱还不够。”
秦明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大家兜里都有余钱了，过年总得有点新气象。”
“我打算搞个新年大礼包。”
“食品厂生产的火腿、饼干、面包，全部打包成礼盒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东西送人，有面子；家里有娃的，更是抢手货。”
“这就叫，精准打击人性。”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掌声雷动。
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这思路，绝了！
“还是老规矩，供货量压低点。”
秦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高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每天每个网点，只放十个名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卖货不是讲究薄利多销吗？
怎么厂长反倒要把路堵死？
这不明摆着跟钱过不去？
销售主管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满脸诚恳：“秦厂，我觉得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干。”
“毕竟流水越大，利润才越厚。”
管理层敢这么顶嘴，全是因为秦明立下的新规。
谁要是能提出建设性意见，查实后直接发奖金。
这一招把大家的积极性彻底勾起来了。
秦明没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这叫饥饿营销。”
四个字落下，底下的人更加懵圈。
什么玩意儿？
又是新词儿？
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下文。
其实之前秦明搞那些零嘴的时候，就干过这事儿。
定点、定量、限量。
一开始那点小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
但他没解释，大家也都猜不透门道。
如今新春礼盒要上市，正是科普的好时机。
秦明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回想一下之前的火爆场面。”
“因为配方升级，口感绝了。”
“哪怕每天只卖那么点，队伍还是排得老长。”
“很多人起个大早，就为了抢那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这就是心理战。”
“货少，买不到，心里痒啊。”
“一痒，就会去跟朋友吹嘘。”
“这就等于白嫖了一波口碑宣传。”
“再加上人都有从众毛病。”
“看着前面人头攒动，后面的人更想凑热闹。”
“千辛万苦抢到手的宝贝，吃进嘴里自然觉得香。”
“这时候再慢慢放量，就像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
“销量会瞬间 。”
“而且这股热乎劲儿，能持续很久。”
秦明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冷峻。
“别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长线收益，才是大头。”
这番话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回荡。
原本疑惑的脸庞，逐渐变成了震撼。
所有人都在飞速运转脑子，消化这个逻辑。
确实高明。
先吊胃口，再给甜头。
期待值拉满之后，购买欲简直挡不住。
那种疯抢的氛围，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比起一开始就把货堆成山，然后无人问津，强了百倍不止。
这一刻，看向秦明的眼神变了。
敬畏，崇拜，近乎狂热。
短短半年，爆款零食一个接一个。
现在连卖货的理论都这么超前。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简直是商业鬼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贴上“科研疯子”
标签的男人，在商场上竟也如此杀伐果断。
众人脑海中闪过的是秦明那张写满公式的脸。
毕竟，是这个人搞出了“人造太阳”
，让四九城的千家万户亮起了灯，还把电费压到了地板价。
谁能把搞核聚变的大脑，用来卖食品？
起初，高层们心里全是嘀咕。
直到这半年过去，现实狠狠扇了质疑者的耳光。
红星食品厂以前是个什么德行？在四九城周边，连垫底都勉强，产品滞销，厂房破败。
可现在呢？
经过秦明那一套雷霆手段的改革，产值直接翻了上百倍！
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简直是商业史上的奇迹。
“散会。”
秦明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起身，连椅子都没扶一下，径直推门而出。
身后，管理层的员工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秦厂长神了！”
“这一手布局，过年期间咱们要发大财啊！”
“看看这方案，包装精美，容量精准，连消费者心理都拿捏得死死的。”
年轻、帅气、才华横溢。
这些标签此刻全部叠加在秦明身上，让人不得不服。
于海棠一路小跑跟上，眼里的崇拜快要溢出来。
一进办公室，她忍不住开口：“秦厂长，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秦明刚坐下，闻言挑眉：“哪里厉害？”
“饥饿营销啊！”
于海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还有那流水线设备，效率提升太恐怖了。”
她说的设备，来自第三轧钢厂。
私下里，秦明没少跟娄振华见面。
那些精密机床的设计图纸，全出自秦明之手。
娄振华拿到图纸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份功劳，让第三轧钢厂彻底压过了第一轧钢厂风头。
技术领先，意味着话语权。
娄振华因此备受表彰，风光无两。
面对于海棠的夸奖，秦明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是些小试验。”
他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主要想探探底，看看老百姓手里到底有多少余钱。”
于海棠不解地看着他。
秦明放下杯子，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
经济改革才起步一年，水深水浅，没人说得清。
但春节礼盒是个最好的试金石。
要是大家抢着买，说明购买力充足。
要是无人问津，那就及时调整策略。
这一步棋，既要赚钱，更要看清未来的路。
于海棠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把天灵盖掀翻。
百倍增长？
这哪里是提升效益，这分明是把 直接搬进了厂里！
在她看来，哪怕能让全厂的产值翻上一番，都足以让红星食品厂在省内排上号。
毕竟她掌管财务大权，心里跟明镜似的。
半年时间，营收破千万。
要知道，放在以前，红星食品厂忙活一整年，能摸到一百万的门槛就算烧高香了。
如今短短半年就抵得上十年甚至更久的积累，这种恐怖的数据，竟然被秦明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小试探”
那他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吞并全国？还是垄断整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