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瓶沒廢透。”陳羽蹲下身，手指撥弄著那團亂麻似的線路，“線頭斷了而已，接上就行。
等放學我順手給你修好。”“成！那就麻煩你了。”韓春明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
後院。
棒梗像個幽靈似的蹭到陳家門前。
門緊鎖著。
他摸出鐵絲，在那鐵疙瘩上捅半天，愣是找不到鎖眼在哪。
火氣“騰”地一下竄上天靈蓋。
“操！”他抬腳狠狠踹在木門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又繞到窗邊想從窗戶鑽進去。
窗戶反鎖著。
玻璃上映出他扭曲的臉。
“陳羽，你個王八犢子，早晚把你家房子點了，讓你睡不成覺！”棒梗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滿肚子憋屈沒處撒。
屋里靜悄悄的。
秦淮茹今兒沒去廠里上班。
她像只守候獵物的母狼，死死盯著門口，壓根沒留意兒子剛才干了什麼缺德事。
直到易忠海和傻柱並肩走進院子。
秦淮茹眼楮一亮，立馬迎了上去，那姿態卑微又急切。
“壹大爺，求您救救棒梗吧！”她聲音發顫，眼眶通紅︰“學校下了通牒，要開除他。
您跟那位副校長熟，能不能遞句話？”傻柱在一旁看得心疼，連忙幫腔︰
“壹大爺，棒梗畢竟年紀小。
您大人有大量，拉孩子一把唄。
要是需要打點關系，錢的事兒您吱聲，我出！”易忠海捋了捋胡子，擺出一副深沉做派。
本來那句“棒梗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淮茹啊，這孩子我哪能不管？行，一會兒你帶棒梗跟我走一趟學校。
柱子，今天廠里的活兒先別去了，在家歇著。
我已經跟上面打過招呼，明天你去見見楊廠長，保準沒事兒。”傻柱一听工作保住了，臉上笑開了花，轉頭看向陳羽方向時，眼神卻毒得像刀子。
又是陳羽！
這仇結得更深了。
“多謝壹大爺大恩大德！”傻柱感激涕零。
這時，棒梗從後院灰溜溜地挪了出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心情正臭著呢。
“媽，干嘛呢？”棒梗一臉不耐煩。
“收拾書包，一會兒跟媽和你壹大爺爺去學校。”秦淮茹不容置疑地說道。
棒梗臉色一沉，往後縮了縮脖子。
“不去。
我不念了。”現在的他，自尊心碎了一地。
進過少管所的標簽貼在腦門上，學校里那些女同學異樣的眼光，像針一樣扎著他。
他丟不起這個人。
“不讀書你想干嘛？去街頭當流氓？”秦淮茹一听就炸了，抬手就要甩過去。
一只大手橫 來，擋在了半空。
易忠海板著臉，語氣卻柔和了幾分︰
“行了，孩子正長身子，脾氣躁。
淮茹，別動粗。”那一刻，這位一大爺慈父般的形象，簡直立得住穩當當。
院門一關，易忠海和秦淮茹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傻柱就沖回了自己那間破屋。
推開門的瞬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屋里空蕩蕩的，仿佛被強盜洗劫過一般。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桌上、抽屜里，身份證、戶口本、存折、糧本……這些命根子全沒了。
不是丟了，是被老鼠啃成了渣。
細碎的紙屑散落一地，慘不忍睹。
傻柱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腦子一片空白。
要是丟錢也就罷了，反正大部分積蓄都在銀行存折里，補辦起來雖然麻煩，但好歹能找回大半。
可這證件和糧本，那是真金白銀都換不來的硬通貨。
家具、被褥、衣服，全都得重新置辦。
在這個憑票供應的年代，每一張布票、肉票都燙手得很。
這一通折騰下來，家里底子徹底掏空。
傻柱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心里的恨意像毒草一樣瘋長。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陳羽！
要不是那小子從中作梗，他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另一邊，易忠海的手段確實老辣。
他在副校長辦公室轉了一圈，不知用了什麼人情世故，棒梗的處分很快就撤銷了。
第二天一早，棒梗大搖大擺地回了學校。
只是，當他走進教室時，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鄙夷，有嘲諷，更有深深的厭惡。
棒梗走到座位旁，還沒坐下，前排的一個女生就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著指向他︰
“老師！我不跟他坐一起！”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他是小偷！髒東西！”棒梗臉瞬間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放屁！你才是小偷！信不信我揍死你！”他揮起拳頭，就要撲上去。
“你還敢動手？”另一個男生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班，“你在少管所待過，偷了陳羽家的錢，這事兒誰不知道？”“就是！咱們班不收賊！”“對，棒梗還偷過我的鉛筆盒！”“我也被他偷過包子！”指責聲如潮水般涌來。
棒梗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雖然骨子里壞，但那點可憐的自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
尤其是那些女同學異樣的眼光，比打他還難受。
他打不過這麼多人，羞憤交加之下，眼淚奪眶而出。
他捂著耳朵，哭著沖出教室，背影狼狽不堪。
冉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亂成一團的班級，眉頭緊鎖。
這種局面，光靠說教沒用，今晚必須去一趟他家。
放學後，陳羽牽著妹妹的手走出校門。
路過中院時，正好撞見一大媽蹲在井邊洗衣服。
听到動靜，一大媽抬起頭，眼神陰鷙地瞪了陳羽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陳羽連眼皮都沒抬，徑直走過。
一大媽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摸肥皂，卻發現盒子空了。
她只好起身進屋去拿。
就在她轉身的那幾秒，陳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一大媽腳邊盆里——那是易忠海的工作服。
陳羽腳步未停，順手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張。
那是秦淮茹的懷孕檢查單。
他手腕輕輕一抖，動作快如閃電。
紙張無聲無息地滑入易忠海上衣口袋深處，只露出一角白色的邊緣。
做完這一切，他帶著妹妹頭也不回地離開。
沒過多久，一大大媽拿著肥皂回來。
她彎腰準備繼續搓洗，手伸進口袋想掏塊抹布擦汗，卻摸到了一張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張醫院單據。
一大媽不識字，眯著眼看了半天，只覺得上面的紅色印章很刺眼。
正琢磨著呢，傻柱從屋里走了出來。
一大媽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招手︰
“柱子！快來！你幫我瞧瞧這是什麼？”她把單子遞過去，語氣焦急︰
“怎麼看著像醫院的單子？”傻柱接過單子，低頭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這紙片，你從哪弄來的？”傻柱盯著手里那張檢查單，腦子嗡的一聲，仿佛天靈蓋被掀開，涼氣直竄腳後跟。
秦姐有了身孕？
整整兩周！
可這肚子怎麼來的？自己明明連她的手都沒牽過，這荒謬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
“一大媽，老實交代，這東西什麼來路？”傻柱聲音發顫，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易中海老伴兒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就在老易那夾克內兜里翻出來的……你說老易是不是身子骨出了啥大毛病？”傻柱握著單子的手指關節泛白，紙張被捏得咯吱作響。
“秦姐的體檢報告，怎麼會出現在一大爺的貼身口袋里？”邏輯不通，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行，我得去問個明白。”說完，他轉身就要往秦淮茹家沖。
“哎！傻柱！”一大媽慌了神，快步追上去，“到底寫著什麼？你倒是說句清楚話啊！”“她懷上了。”傻柱頭也沒回，腳步匆匆，直奔後院。
秦淮茹家里，哭聲震天。
“我不去！ 也不去！”棒梗把書包甩在地上，滿臉鼻涕眼淚︰“同學都罵我是賊！說我偷東西！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你這孩子！”秦淮茹心疼得直掉淚，卻又不得不硬起心腸，“你一大爺好不容易把你送回去，你要是不讀書，以後拿什麼立身處世？”她心里恨透了陳羽。
就為了那點錢，害兒子坐牢，如今在學校受盡白眼。
這仇不報，誓不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方解心頭之恨。
就在這時，門簾子一挑，傻柱黑著臉站在門口。
“柱子？咋來了？”秦淮茹嚇了一跳。
“出來，我有話問你。”傻柱臉色鐵青，語氣冷得像冰碴子。
“現在沒空。”秦淮茹指了指哭成狗崽樣的兒子，“你沒看見棒梗這樣嗎？有什麼事不能等會兒再說？”傻柱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兩分鐘。
就兩分鐘。”秦淮茹無奈，只好整了整衣服，跟著走了出來。
巷子里，沒人。
秦淮茹剛想開口，傻柱直接把那張單子懟到她臉上。
“解釋一下。”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秦淮茹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這……這是哪兒來的？”她渾身發抖，指著單子，聲音尖銳︰“誰這麼缺德！故意陷害我？”那張單子她早就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