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三天？”
“三天。”韩小龙把笔推过去，“今天签交接意向书，后天资产盘点，大后天完成工商变更。你们魏氏在蜀中的核心上市公司，从今天起就不姓魏了。”
那个高管的手指攥着协议边缘，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两个人，最终低下头，在签字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间，远洋科技中心顶楼的办公室里，林悦涵正在把最后一份电子签章发给法务组。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白衬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敲完最后一个回车键，靠回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翘着腿喝茶的陆骁：“魏氏的三栋写字楼、两个商业综合体、港区的仓储基地，还有他们控股的那家上市公司，全部完成交割了。总估值折价百分之四十，账面净赚将近两百亿。”
陆骁把茶杯放下，没有看屏幕：“魏天雄人呢？”
“还在交易室里。”林悦涵的语气淡了些，“摔了一跤，被人扶起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没动过。据说他让人把窗帘拉上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到现在没出来。”
陆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阳光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远处的蜀中天际线清晰可见，几栋塔吊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
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魏氏的门牌换了吗？”
“换了。”林悦涵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早上韩小龙带人去换的，旧牌子拆下来之后有人想留作纪念，被韩小龙拒绝了。他说留着占地方。”
陆骁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那晚上吃什么？”
林悦涵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刚吞了人家两百亿的家底，就开始想晚饭了？”
“不吃饱怎么干活。”陆骁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叼上没点，“再说了，他魏天雄这些年从蜀中商界捞的油水，够他吃几辈子的了。我收他两百亿，算帮他做慈善。”
林悦涵白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楼下新开了一家川菜馆，评分还可以。晚上去试试？”
“行。”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嘴角翘了一下，“你请客。”
“凭什么？”
“凭你今天赚了两百亿，不出点血不合适。”
林悦涵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一声：“陆骁，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没法说。”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吧，趁老爷子还没缓过神来，赶紧把晚饭吃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三栋已经换了门牌的魏氏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碎光。
魏天雄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破产清算通知书，白纸黑字印着最后的结果，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窗外蜀中的天空在午后的阳光下蓝得发脆，整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只有魏字从商界的门牌上被摘了下来，换成了另一块新牌子，还没干透的漆面在阳光下反着亮光。
第二天一早，陆骁正在酒店餐厅喝粥，韩小龙就跑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憋着笑，五官拧成一团。
“骁哥，你出来看看，楼下门口跪着两个人。”
陆骁咬着油条没抬头：“谁？”
“魏天雄和魏少杰。”韩小龙压低声音，“一人挑着两根荆条，荆条还是湿的，刚从树上砍下来的那种，老魏的西装都被扎破了好几道口子。”
陆骁把油条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跪多久了？”
“快半小时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在拍，还有人发朋友圈说是‘蜀中奇观’。”
陆骁放下碗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悠悠地走出酒店大门。
门外的台阶下面跪着两个人，魏天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膝盖底下垫着两块厚纸板，但纸板已经被压扁了。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两根荆条，枝条上带着刺，几根刺已经扎进他手指缝里，暗红的血珠子顺着指头往下滴，他不敢拔。
魏少杰跪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他比他爹更惨，后背上也被荆条划了几道口子，血印子从t恤布料里洇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跪在酒店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不是魏氏集团的老板吗？”“跪在这干嘛？负荆请罪？”“你消息也太落后了，魏氏被收购了，全完了，现在是来找人家求饶呢。”
陆骁走出酒店大门，在台阶上站定，没有走下去。
他低头看着跪在台阶下面的两个人，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魏总，你这阵仗够大的。”
魏天雄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陆先生，我们魏家做错了事，今天来向您请罪。两条命、三辈子的积蓄，全在您手里了。您让我们怎么还，我们就怎么还。”
他伸手把地上一根荆条拎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弯下腰，把荆条递向陆骁的方向。
旁边的魏少杰也跟着举起另一根荆条，双手抖得像筛糠。
陆骁没有接那两根荆条。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魏总，你儿子当初让人锯断苗寨吊桥的时候，想过那桥上有多少人吗？”
魏天雄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是魏某管教不严，是犬子畜生不如。”
魏少杰跪在旁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最终挤出一句：“陆先生，是我干的，我认。您要打要罚，我全接着。”
“打你？罚你？”陆骁走下一级台阶，蹲下来，凑近魏少杰的脸，“你锯了那座桥，把几个老专家和秦诗曼困在深山里，你觉得打你一顿，这事就算完了？”
魏少杰的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看他。
陆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桥是你家锯断的，那就你修。苗寨那条吊桥，你们魏家出钱、出人、出材料，亲自盯着修好，工期三个月。修完之后我会派人去验收，不合格就拆了重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魏天雄，“至于你魏家剩下的那点产业，我没兴趣。你们自己留着，把债还完就行。”
魏天雄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带着血的荆条，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修！我们修！”
魏少杰也想跟着点头，脑袋刚往下垂，陆骁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着点头。”陆骁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只有魏少杰一个人听得见，“当初你找人锯桥的时候，还让人切断了山里的通讯信号。那条线上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查。查到一个，你就多坐一年牢。查不到，你运气好。”
魏少杰的脸彻底灰了，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膝盖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去，额头撞在台阶边缘，磕出一个青紫色的印子。
他没有抬头，就那样趴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哭又像是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