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操盘手声音开始发紧：“魏总，有人在底部大规模扫货。我们挂出去的筹码全部被接走了，想撤单都撤不回来。”
魏天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谁？”
“查不到具体来源。资金分散在两百多个账户里，进场节奏统一，是机构盘。”操盘手顿了顿，“而且……他们每接一笔，就把价格往上推一档。咱们现在的空单成本，已经被拉高了将近一成。”
魏天雄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蓝湾资本代表。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手机，脸色不太好看：“魏总，总部那边来电话了，说如果今天收盘前无法止损，他们要考虑撤回剩余资金。”
魏天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收盘还有十三分钟。那根红线还在往上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那根红线一格一格地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一起往上爬，压得他喘不上气。
操盘室里的林悦涵把第四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朝陆骁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鱼已经咬死了，钩子吞进肚子了，撤不出来了。”
陆骁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排已经变绿的K线图：“收完网之后呢？”
“反向并购。”林悦涵把另一台显示器转过来，“魏氏的抵押资产和空单仓位现在全部锁死了。他们明天开盘如果不追加保证金，系统会强制平仓。到那时候，他们手里的核心资产会以清算价被抛售。”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已经让韩小龙带着法务团队在隔壁会议室等着了。只要魏氏的资产一进入清算流程，远洋资本会以第一顺位债权人的身份进场接盘。”
陆骁直起身，把烟叼回嘴里：“那就让他们等着。动作轻点，别惊着老爷子的棺材本。”
林悦涵白了他一眼，但那个白眼没什么力道，眼角弯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现在倒是会心疼人了？”
“心疼他的人？”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我是心疼他那几栋写字楼。要是被银行法拍的时候砸坏了，还得花钱修。”
林悦涵笑了一声，转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放心，他那些楼我让人盯着的，一根柱子都不会少。”
窗外蜀中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那几栋魏氏写字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操盘室里的屏幕灯还在亮着，绿线还在往上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悦涵端起第五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九点，蜀中证券交易所的门口挤满了人。
财经记者、散户、围观的路人，黑压压地堵在大厅外面的台阶上，手机举得跟灯海似的。
蜀中本地电视台的直播车停在路边，主持人正在对着镜头做连线报道：“观众朋友们，今天早盘最大的看点依然是鼎盛西南子公司的股价走势。昨天尾盘那波神秘资金的介入让市场猜测纷纷，今天开盘之后究竟会如何演绎，让我们拭目以待！”
交易大厅里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实时数据。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盘面上出现了一笔大额买单，直接把股价推到了涨停板的位置。
封单厚得像一堵墙。
九点二十一分，一条消息从国家文旅部的官方渠道弹了出来，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关于蜀中古镇保护性开发项目获国家文化遗产示范工程授牌的公告”。
正文只有三行字，大意是该项目已通过专家终审，正式列为国家级非遗保护与活化利用示范工程，鼎盛集团为项目指定实施单位。
消息发出的同一分钟，第二条公告从省住建厅的官网弹了出来：“关于蜀中古镇项目建材质量问题的补充通报”。
内容是前一天工程通报会的最终结论，白纸黑字写着：劣质建材系第三方恶意调换，鼎盛集团使用的材料全部合格，工程无任何质量问题。
两条公告一前一后，间隔不到四十秒。
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涨停了！鼎盛封板了！”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有人冲到电子屏前面看封单，有人低头翻手机里的新闻推送，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封单……八十万手？九十万？破百万了！”
封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堆，像雪崩一样滚起来，把所有的卖单全部吞了下去。
换手率归零，空头手里的筹码被锁死在涨停板上，一根都出不来。
直播间的主持人声音已经变了调：“观众朋友们！鼎盛西南子公司一字封板！封单超过一百二十万手！魏氏集团的空头仓位全线爆仓！交易所的强平警报已经响了！”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刷成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魏氏集团总部的交易室里，警报声尖锐地响着。
主控台屏幕上的数字全部变成了红色，每一个都在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个更低的清算价。
魏天雄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暗了下去。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框：“保证金不足，系统将自动执行强制平仓。倒计时：三十秒。”
魏天雄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伸手去扶桌沿想站起来，但手指刚碰到桌面就滑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旁边的操盘手猛地站起来想去扶他，刚迈出一步，警报声响了最后一声，然后停了。
屏幕上所有红色的数字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灰色。
强制平仓完成。
交易室里安静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和地上手机屏幕碎裂后发出的微弱电流杂音。
魏天雄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那台显示器上灰色的数字。
那些数字代表着他魏家几十年攒下的全部身家，此刻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操盘手蹲下来想扶他，他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发干：“魏总……您……”
魏天雄没有动。
他趴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贴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才开始抖。
不是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像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往下塌。
同一时刻，隔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小龙带着法务团队走进去，面前摊着一沓刚刚打印好的反向并购协议。
对面坐着魏氏集团的留守高管，三个中年男人，脸色灰白，手边的电话响个不停没人接。
韩小龙把协议推过去，拍了拍桌面上那份资产清算清单：“清算流程已经启动了。远洋资本是第一顺位债权人，按照程序，这些资产由我方接管。”
对面领头的那个高管伸手想拿那份协议，手在抖，纸边被他捏出了两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