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苏清颜的茶已经凉了，秦诗曼在跟林悦涵说话。
韩小龙蹲在门口啃苹果。
陆骁走过来说了一句“今晚不回去了”，然后转身上了楼。
苏清颜端着空茶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韩小龙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压低声音对林悦涵说了一句：“骁哥刚才那眼神，我见过一次。”
林悦涵头都没抬：“什么时候？”
“上次在省城，他说要查欧阳家底细的时候。就是那眼神。”林悦涵放下手机，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什么话都没说，重新拿起手机。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陆骁坐在床边，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鬼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京城姓周的，查。能查多深查多深。”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沙沙声，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张被拉开的网。
网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来。
第二天一早，陆骁的手机震醒了他。
楚冰清的电话，声音比平时紧了不少：“陆骁，你来一趟省厅。我有东西给你看。”
陆骁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省厅刑侦总队楼下。
楚冰清站在门口等他，警服高马尾，腰背挺直，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上面盖着省厅督察室的章。
“魏氏余账里那条资金链的完整复印件。”楚冰清把档案袋递过来，“原件被锁在督察室的档案柜里了，拿不到。但复印件我趁他们没注意留了一份。”
陆骁接过档案袋没有拆：“你昨晚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楚冰清转身往楼里走，“你跟我进来。”
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
她关上门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靠在桌沿边，双臂抱胸：“你打开看看。”
陆骁拆开封条抽出复印件。
第一页是银行流水截图，金额八百多万，收款方是长沙一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姓周。
第二页是股权结构图，绕了三层关联公司，最终指向京城一家叫“泰和资本”的投资机构。
第三页是一份内部审批记录，上面签着省厅某位领导的名字。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但端正。
只有一行字：“此案涉及泰和资本上层关联人员，暂停调查，存档待查。”
“泰和资本？”陆骁抬头。
“查了一晚上。”楚冰清的声音压低了，“泰和资本的法人代表姓周，叫周远行。股权结构绕了四层离岸信托，最顶层的实际控制人，指向京城一个叫‘盛元控股’的公司。”
陆骁的手指顿了一下。
盛元控股。
跟南华投资那条线是同一条。
“你知道这家公司？”楚冰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知道一点。”陆骁把复印件折好放回档案袋，“之前查宋天成的时候，他最后一条线也指向这个方向。”
楚冰清沉默了两秒：“那你应该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把手机拿起来，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回复消息，只有一行字：“冰清，此案已由督察室封存。建议你暂时将精力放在现有在侦案件上。辛苦了。”
措辞客气，意思明确：不准查。
陆骁把手机还给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楚冰清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我知道这事不对劲。一个省厅督察室敢封案的案子，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比我想象的大。”
她抬起头看着他：“所以我想问你，下一步该怎么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份复印件，我能带走吗？”
“复印件就是留给你的。”楚冰清说，“原件锁在督察室的柜子里。我把复印件的页码重新排了一下，就算有人查也看不出少了一份。”
陆骁把档案袋夹在腋下：“那就先放着。你这边暂时别动了，别让人起疑。”
“那你呢？”
“我那边已经有人在查了。”陆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三个小时睡眠，今天中午补上。”
楚冰清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陆骁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门开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从楚冰清办公室方向快步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陆骁注意到了。
那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打量，是带着目的性的确认。
他没有转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他从缝隙里看到那个灰夹克男人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的档案袋，把外套往前拉了拉。
出了省厅大院上了车，他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
那辆车在他启动之后也跟着启动了，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他放慢车速，那辆车也跟着放慢。提速，它也跟着提速。
他拐进一条岔道，那辆车迟疑了半秒也拐了进来。
陆骁掏出手机拨了韩小龙的号，响了一声就接了。
“骁哥？”
“我后面跟了一条尾巴，从省厅出来就跟着了。你让老鱼查一下这个车牌。”
“收到。”
陆骁挂了电话，又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面坑洼。
他加速穿过巷子，在巷口右转汇入主路，迅速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没有跟上来，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陆骁把车速恢复正常，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叼上。
手机震了一下，楚冰清发来的：“刚才有人来我办公室问话，问我今天上午见了谁。”
陆骁单手打字回了一句：“你怎么说的？”
“我说见了朋友，私人关系。他没多问。”
“他叫什么？”
“督察室的，姓李。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今天突然就来了。”她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小心点，有人盯上了。”
陆骁看着屏幕，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窗外的风里散开，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
手机又震了。
老鬼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查到了。泰和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跟你在京城查的那条线是同一个方向。姓氏对得上，级别比你预想的高。”
陆骁看着那行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握紧方向盘。
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彻底看不到了，但陆骁知道，尾巴只是暂时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