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力健国际
力健国际的少儿运动馆关门后，何老板再没来过县城。武馆的生意慢慢恢复了，刘铁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但周牧野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县城就这么大，武馆就这么几家，盯上这块肥肉的人远不止何老板一个。
那天傍晚，武馆快关门了，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训练场，目光在墙上的锦旗和奖牌上停了几秒。“周教练，我姓赵，是‘飞龙武道’的品牌运营总监。我们公司在全省有三十多家连锁武馆，想跟你谈谈合作。”周牧野正在收拾护具，头都没抬。“不合作。你走吧。”赵总监没有走，反而走近了几步。“周教练，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看看这份方案。我们出五百万收购你的武馆，你继续当教练，品牌保留，管理权归我们。你什么都不用管，每年还有分红。你考虑一下。”
刘铁在旁边听着，心砰砰跳。五百万，武馆十年的收入。他看向周牧野，周牧野接过方案翻了两页，还回去。“不卖。你走吧。”赵总监的笑容僵住了，“周教练，五百万不低了。你考虑考虑。”周牧野看着他，“考虑好了。不卖。”赵总监收起方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周教练，你会后悔的。”周牧野没有回答。
飞龙武道在县城开了分馆，就在武馆后面那条街，步行不到五分钟。装修豪华，设备崭新，教练统一着装，说话客客气气。开业那天搞活动，前一百名报名免费送道服、送护具、送保险。家长们蜂拥而至，武馆的学员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刘铁气得吃不下饭，周龙急得睡不着觉，袁天豪把账本翻烂了。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课，糖糖的拳越来越厉害了，小静的听声辨位越来越准了，赵大爷的防身术越来越熟练了。他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方悦的急诊室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吞了一整瓶安眠药，被家人发现时已经昏迷。洗胃、输液、呼吸机，抢救了整整一夜。老太太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活了。”方悦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干裂的嘴唇，心里一阵酸楚。“阿姨，你为什么要寻短见？”“儿子不孝，媳妇不贤，活着没意思。”方悦握住她的手，“阿姨，你儿子不孝，你更要活着。你活着，他还有个妈。你死了，他就没妈了。”老太太哭了。
方悦联系了老太太的儿子。儿子三十多岁，穿着西装，开着好车，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他站在病床前低着头，“妈，对不起。我以后会常回家看你的。”老太太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儿子也哭了。方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妈妈走的时候，她也想说“妈，对不起”。她没来得及说，妈妈就走了。她希望老太太的儿子来得及。
念远的“智能枇杷树”被一家大公司看中了。公司老板姓孙，四十多岁，是省城的企业家，做智能家居的。他亲自来县城找念远，坐在念远家的客厅里，态度很诚恳。“周念远同学，你的‘智能枇杷树’很有创意。我们公司想跟你合作，把它做成产品，推向全国。你愿意吗？”念远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有钱吗？”“有。专利费加销售分成，你以后上大学、买房、结婚的钱都够了。”念远想了想，“好。钱给我妈妈。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孙老板看着他，“你妈妈心脏不好？”“嗯。做过手术。不能累，不能生气，不能熬夜。”孙老板沉默了。他转头看着林清雪，“周念远妈妈，你养了个好儿子。”林清雪哭了。
飞龙武道搞活动搞了一个月，招了两百多个学员。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一个孩子在训练时被教练体罚，大腿被踢得青紫。家长去理论，教练不认错，还骂家长。家长把视频发到了网上，网友炸了——“这样的武馆谁敢去？”“教练暴力！还我孩子公道！”“飞龙武道滚出县城！”舆论压力下，飞龙武道开除了那个教练，道了歉，赔了钱。但口碑已经坏了，家长们纷纷退费。武馆的学员从两百多个掉到了几十个。
刘铁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冷清的门面，笑了。“周哥，又倒了一个。”周牧野看着他，“不是倒了。是自己作的。不把学员当人看，迟早出事。”刘铁点了点头。他想起周牧野说过的话——“学员是武馆的根。根烂了，树就死了。”飞龙武道的根烂了，所以他们死了。
飞龙武道的赵总监又来了。他站在武馆门口，表情尴尬。“周教练，我们想请你当顾问。年薪五十万。”周牧野看着他，“不当。”“为什么？”“因为你们不把学员当人看。顾问也不当。”赵总监看着他，想说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个急诊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宫外孕破裂，腹腔大出血，送来时已经休克。方悦冲进手术室，打开腹腔，血喷涌而出。她找到出血点快速止血，切除了一侧输卵管。手术成功了，女孩的命保住了，但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女孩醒来后哭了，“方医生，我不能生孩子了。”方悦握住她的手，“能。你还有一侧输卵管，还能怀孕。但要好好养身体，别着急。”女孩看着她，“方医生，你骗我。”方悦看着她，“我不骗你。你还有机会。”女孩不哭了。
念远的“智能枇杷树”量产了。孙老板的公司生产了第一批产品，一万台，上架当天就卖光了。念远分到了一百多万。他把钱交给了林清雪，林清雪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哭了。“念远，你自己留着。”“妈妈，念远不缺钱。念远有画笔，有颜料，有纸，就够了。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林清雪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这孩子像他爸，心里装着别人。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个宫外孕的女孩，想起她说——“我不能生孩子了。”她告诉她，你还有机会。她希望她有机会。每个女人都有做母亲的权利。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