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腰伤手术
周牧野的腰伤手术后，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周先生，你的腰椎间盘突出已经非常严重，这次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如果再复发，恐怕就要坐轮椅了。”林清雪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掉在地上。周牧野看着医生，“知道了。”医生走了，林清雪走进去，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是鸡汤。她盛了一碗递给他，他不接。“周牧野，你喝。”“不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她看着他倔强的脸，眼泪掉下来了。
念远放学来看爸爸，趴在床边。他看见床头柜上的鸡汤，“爸爸，你怎么不喝？妈妈炖了好久。”周牧野看着儿子，“不饿。”“爸爸，你骗人。你早上就没吃饭。”念远端起碗，“爸爸，念远喂你。”他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周牧野嘴边。周牧野张开嘴喝了。念远又舀了一勺，又喝了。一碗鸡汤喝完，念远笑了。“爸爸，你吃了。念远告诉妈妈。”他跑出去找林清雪，周牧野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红了。
武馆又出事了。刘铁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周哥，糖糖的妈妈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糖糖一个人在家，没人管。”周牧野从床上坐起来，“我马上来。”林清雪拦住他，“你腰还没好，你不能去！”“糖糖没人管。”“我去！我去接糖糖！你给我躺着！”她把他按回床上，自己去了。周牧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糖糖的妈妈车祸很严重，脾脏破裂，多处骨折，昏迷不醒。糖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她的布娃娃，不哭不闹，眼睛直直地看着抢救室的门。林清雪跑过去抱住她，“糖糖，阿姨来了。”糖糖看着她，“阿姨，妈妈会不会死？”林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不会。妈妈不会死。”糖糖点了点头。
方悦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林阿姨，脾脏摘了，命保住了。但还要观察。”林清雪握住她的手，“方悦，谢谢你。”方悦看着糖糖，蹲下来，“糖糖，你妈妈没事了。她在睡觉。你乖乖的，等她醒来。”糖糖点了点头。
周牧野在家躺了三天，躺不住了。他趁林清雪去医院看糖糖妈妈，偷偷去了武馆。刘铁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周哥，你疯了？你腰还没好！”“好了。”“医生说要躺三个月！”“那是医生说的。不是我说的。”刘铁拿他没办法，搬了把椅子让他坐着，不许他动。周牧野坐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训练场中间，给学员纠正动作。刘铁拦都拦不住。
那天晚上周牧野回到家，腰疼得翻不了身。林清雪给他贴膏药，腰上肿了一大片，她哭了。“周牧野，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没事。”“你骗人。你腰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看着她，“武馆不能没人。”“刘铁在。”“刘铁管不了那么多。”她哭得更厉害了。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了。哭了对心脏不好。”她哭得更厉害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听我的话。”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听。”她气笑了，“你每次都说明天。”
糖糖的妈妈醒了。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糖糖呢？”糖糖趴在床边，“妈妈，我在这里。”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糖糖，妈妈没事。”糖糖也哭了。
方悦给她做了检查，恢复得不错。“大姐，你命大。再晚来十分钟，可能就救不回来了。”糖糖的妈妈拉着方悦的手，“方医生，谢谢你。糖糖的爸爸走得早，就我们娘俩。我要是走了，糖糖怎么办？”方悦看着她，“你走了，糖糖还有我们。武馆的周教练、林阿姨、念远哥哥、念恩姐姐，都会照顾她。”糖糖的妈妈哭了。
念远的“智能枇杷树”在国际上获奖后，国内一家大公司找上门来，想跟他合作。公司的老板姓钱，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说话声音很大。“周念远同学，你的‘智能枇杷树’很有市场。我们公司想跟你合作，把它做成产品，推向全国。你愿意吗？”念远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有钱吗？”“有。专利费加销售分成，你以后上大学、买房、结婚的钱都够了。”念远想了想，“好。钱给我妈妈。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
钱老板看着他，“你妈妈心脏不好？”“嗯。做过手术。不能累，不能生气，不能熬夜。”钱老板沉默了。他转头看着林清雪，“周念远妈妈，你养了个好儿子。”林清雪哭了。
合同签了，念远的专利授权给钱老板的公司，期限十年，首付款一百万，后续按销售额分成。念远把一百万全部交给了林清雪。林清雪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哭了。“念远，你自己留着。”“妈妈，念远不缺钱。念远有画笔，有颜料，有纸，就够了。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林清雪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怀孕五个月，查出肝癌。肿瘤很大，位置不好，必须马上手术。但手术会影响胎儿，不手术母亲会有生命危险。女孩的父母跪在方悦面前，“方医生，保大人。”女孩的丈夫跪在另一边，“方医生，保孩子。”方悦看着他们，“都保。”
方悦组织了全院会诊，产科、肝胆外科、麻醉科、IcU，各科专家坐在一起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做剖宫产，再做肝切除。手术做了整整十个小时，方悦先帮女孩剖出一个健康的男婴，然后切除了肝脏肿瘤。母子平安。女孩醒来的时候，看着身边的婴儿，哭了。她的丈夫握着她的手，“你辛苦了。”她笑了。
方悦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想起了妈妈。妈妈走的时候，她还没结婚，还没有孩子。妈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她穿婚纱、生孩子。现在她穿上了白大褂，救了很多人的命，也帮很多人当了妈妈。妈妈在天上看到了吗？会的，妈妈一定看到了。
周牧野的腰终于好了一些，能下地走路了，不用拐杖了。他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块“牧野武道馆”的牌子，看了很久。刘铁走过来，“周哥，你看什么呢？”“看牌子。”“牌子怎么了？”“旧了。换块新的。”刘铁愣住了，“换新的？这块牌子跟了你二十年了。”周牧野看着他，“二十年了，该换了。”刘铁的眼眶红了。
新牌子做好了，挂在门头上。“牧野武道馆”五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刘铁站在门口仰着头，念远也站在门口仰着头。念远说，“爸爸，新牌子好看。”“嗯。”“爸爸，武馆会一直开下去吗？”“会。”“开到什么时候？”“开到念远不想开的时候。”念远想了想，“念远想开。念远要一直开。”周牧野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念远笑了。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个肝癌女孩，想起她说——“方医生，谢谢你。你让我当了妈妈。”她笑了。她帮很多人当了妈妈，也帮很多人留住了妈妈。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