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闲置
政府拆迁的通知下来后，刘铁腿都跑细了，终于在城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场地。以前是个厂房，闲置了好几年，面积比现在大一倍，租金还便宜。但需要大修，地面要翻新，墙面要粉刷，水电要重铺，窗户要换，大门要改。算下来装修费至少要三四十万。武馆账上没有这么多钱。
周牧野把武馆这几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刘铁、周龙、袁天豪也凑了不少，加上念远的专利费、念恩的稿费，还差十多万。周牧野想了很久，拨了一个电话——打给何老板。何老板的力健国际虽然撤了，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教练，你找我借钱？”“嗯。武馆搬家，装修钱不够。”“你借多少？”“十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账号发给我。”十万块钱当天就到账了。刘铁知道后气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你找他借钱？他差点把武馆搞垮！”周牧野没有解释，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知道何老板有钱，知道何老板欠他人情，知道这个时候谁的钱都是钱。面子不能当饭吃。
武馆的装修进行了两个月。念远每天放学都来帮忙，搬砖、递工具、打扫卫生，干得比谁都积极。刘铁看着他满身灰尘的样子，眼眶红了。“念远，你歇一会儿。”“不累。念远要帮爸爸把武馆建好。”刘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新武馆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糖糖坐着轮椅第一个冲进去，在崭新的垫子上转了好几圈，仰头看着明亮的灯光，笑得像个小太阳。小静站在门口听了很久，“周教练，这里好大。”赵大爷也来了，在训练场中间比划了几下，“周教练，这地方真气派！”周牧野站在训练场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崭新的垫子上，照在墙上小念恩的画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武馆刚开张的时候，也是这样——新的垫子，新的墙，新的牌子。那时候他还年轻，腰还没有坏，头发还没有白。现在他老了，腰坏了，头发白了，但武馆还在。比他年轻，比他结实，比他有生命力。
方悦接诊了一个让她揪心的病例。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白血病，化疗了一年，效果不好。孩子很瘦，头发掉光了，脸色苍白。她躺在病床上，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看见方悦笑了。“方阿姨，你看，这是我的宝宝。它生病了，我在照顾它。”方悦蹲下来，“宝宝生的什么病？”“白血病。跟我一样的病。”方悦的眼眶红了。
小女孩做骨穿的时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她妈妈站在门外哭得站不稳。方悦扶着她，“大姐，你女儿很坚强。”“她从小就这样，打针不哭，吃药不闹。她说她哭了我会难过。”方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女孩的病情越来越重，化疗已经没用了，需要做骨髓移植。供体找到了，但手术费用很高。小女孩的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地的，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方悦帮她申请了医院的慈善基金，又联系了几家公益机构，发动同事捐款。钱凑够了，手术很成功。小女孩出院那天，拉着方悦的手，“方阿姨，我把这个布娃娃送给你。它陪着我，现在让它陪着你。”方悦接过那个破旧的布娃娃，抱在怀里，“好。方阿姨收下了。”小女孩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
念远的“智能枇杷树”在国际科技展上获得了金奖。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林清雪跑进来，“念远！你的发明得了国际金奖！”念远放下笔，“嗯。”“你不高兴吗？”“高兴。”“那你为什么还在写作业？”“因为作业写不完，明天老师会骂。”林清雪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这孩子像他爸，荣誉不荣誉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作业写没写完。
国际科技展的组委会亲自打电话来，“周念远同学，你的‘智能枇杷树’被评为年度最佳发明。我们想邀请你去美国领奖，你愿意吗？”念远想了想，“好。但念远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把念远的笔记本带上。让大家看到，念远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不是抄的。”组委会的人沉默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小周念在部队立功的消息传到了武馆。二等功，他带领连队在重大演习中表现出色，被军区表彰。刘铁在武馆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周哥，你儿子又立功了！”周牧野看着他，“放鞭炮干什么？”“庆祝啊！你儿子立二等功，不该庆祝吗？”周牧野嘴角弯了一下，“放都放了，还能收回来？”
何老板的十万块钱，周牧野半年后就还了。何老板收到转账的时候，沉默了。“周教练，你不用这么急。”“有就还。欠着不舒服。”何老板叹了口气，“周教练，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我敬重你。”周牧野没有回话。
他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他想起何老板，想起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有的成了朋友，有的成了敌人，有的成了路人。他不恨谁，也不欠谁。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个白血病小女孩，想起她说——“我把这个布娃娃送给你。”她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笑了。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那声音像在说话，说什么呢？说别走，说留下来，说家在这里。一代一代，根连着根，叶连着叶。风会记住，树会记住，这个家也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