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降
省城中学的期中考试刚结束，念远依然稳坐全校第一的宝座，七门功课只扣了两分。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台下掌声雷动。念远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继续看书。赵猛捅了捅他，“你就不激动？”念远翻了一页书，“激动什么？又不是没考过。”赵猛无语。
然而，就在念远埋头读书的日子里，一场暴风雨正在朝武馆逼近。那天下午，武馆门口停了四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像电影里的黑社会。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夹着雪茄，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牧野武道馆”的牌子，嘴角一撇，“就是这里？”
刘铁正在前台整理报名表，看见这阵势腿都软了。“你们……你们找谁？”“找周牧野。”男人吐了一口烟，“告诉他，省城赵爷来了。”刘铁跑进去叫周牧野。周牧野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你找我？”赵爷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周牧野？听说你很能打？”周牧野看着他，“不能打。老了。”赵爷笑了，“不能打没关系。能谈就行。”
赵爷走进武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周教练，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周牧野看着他，“什么生意？”“你这武馆的地皮，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周牧野看着他，“不卖。你走吧。”赵爷的笑容收了，“周教练，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省城赵爷，道上混的。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周牧野看着他，“你是道上的，我是开武馆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
赵爷站起来，走到周牧野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雪茄味。“周教练，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转身走了。四辆黑色轿车开走了，刘铁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周哥，这人不好惹。”周牧野看着他，“不好惹也要惹。武馆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三天后，赵爷没来。第四天也没来。刘铁以为他知难而退了。第五天，武馆出事了。早上刘铁来开门，发现门口堆了一地的垃圾——烂菜叶、臭鸡蛋、剩饭剩菜，臭气熏天。刘铁气得浑身发抖，周牧野报了警。警察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说会查。查不到，没有监控。
第六天，武馆的玻璃被人砸了。第七天，武馆门口的招牌被人泼了油漆。第八天，武馆的围墙被人写了“拆”字。刘铁每次报警，警察每次来，每次查不到。刘铁急得满嘴起泡，“周哥，这肯定是赵爷干的！”周牧野看着他，“知道。但没有证据。”刘铁攥紧拳头，“那我们就这么忍着？”周牧野看着他，“不忍。等。”
念远周末回家，看到武馆门口的油漆和碎玻璃，脸色变了。“爸爸，这是谁干的？”“不认识。”“报警了吗？”“报了。”“查到了吗？”“没有。”念远沉默了一下，“爸爸，念远帮你。”
念远在武馆门口装了三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连一只苍蝇飞过都能拍清楚。赵爷的手下不知道，第九天晚上又来了。三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提着油漆桶，鬼鬼祟祟地走到武馆门口。他们刚打开油漆桶，摄像头就把他们拍得清清楚楚。念远在房间里看着监控画面，按下了录像键，拿起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三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帽子口罩扯下来，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脸懵。警察问谁指使的，他们不说。念远把录像交给警察，“他们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车牌号念远查了，是省城的牌照。车主姓赵。”警察看着录像，看着车牌号，点了点头。
赵爷被请进了派出所。他不承认，说车是他的，但他不知道手下人干了什么。手下人扛不住，交代了，是赵爷让他们干的。赵爷被刑事拘留，以寻衅滋事罪被起诉。刘铁知道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周哥，赵爷进去了！”周牧野看着他，“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出来。”刘铁愣住了，“为什么？”“他有关系。有钱。能捞。”刘铁不笑了。
果然，赵爷在看守所待了半个月，就被取保候审了。他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武馆找周牧野。他站在武馆门口，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很冷。“周教练，你有种。我小看你了。”周牧野看着他，“你走吧。别再来了。”赵爷看着他，“周教练，这事没完。”他转身走了。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患有先天性胆道闭锁，肝脏已经硬化了，需要做肝移植。供体是孩子的母亲，配型成功，但母亲的肝脏偏大，需要减体积移植。手术难度极高，整个省都没有几家医院能做。
孩子的父亲跪在方悦面前，“方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孩子。”方悦扶起他，“我们会尽力的。”手术做了整整十个小时，方悦把母亲的肝脏切下一块，修整后移植到婴儿体内。血管很细，比牙签还细，她一针一针地缝合。旁边的护士手在抖，方悦的手稳得像机器。手术成功了。婴儿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孩子的父母跪在门口磕头。方悦扶起他们，“不用磕。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孩子的母亲哭着说，“方医生，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方悦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念远在学校又遇到了麻烦。这次不是同学欺负他，是有人举报他考试作弊。举报信寄到了校长办公室，说念远的成绩是假的，是提前偷了试卷。校长找念远谈话，“周念远，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你有什么要说的？”念远看着校长，“念远没有作弊。念远考的都是自己会的。不信，你可以再考念远一次。”校长看着他，“好。你再考一次。”
念远在校长办公室单独考了一下午，七门功课，每门都做了一遍。校长当场批卷，七门满分。校长看着他，“周念远，你是个好学生。我相信你。”念远点了点头，走了。举报的人查到了，是隔壁班的一个学生，嫉妒念远考得好。学校给了他处分，念远没有追究。
武馆的生意越来越差。赵爷虽然取保候审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外面。他们在武馆门口转悠，家长们不敢带孩子来。学员从三十多个掉到了二十多个。刘铁急得整夜睡不着，周龙的白头发已经盖不住了，钱教练也瘦了一圈。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课，糖糖的拳越来越厉害，小静的听声辨位越来越准，赵大爷的防身术也越来越熟练。他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武馆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站在武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请问，周牧野周教练在吗？”刘铁看着他，“你是？”“我是省体育局的。我姓沈，沈一航。我们以前见过。”刘铁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来考察的省体育局干部，后来因为举报信的事，评选黄了。他又来了。
周牧野从办公室出来，“沈组长，好久不见。”“周教练，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好消息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省体育局今年重启了‘全省优秀武道馆’评选。你的武馆再次被提名了。这是相关材料，你看一下。”周牧野接过文件，没有打开。“我不参加。”
沈一航看着他，“周教练，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这次评选，对你对武馆都是好事。你再考虑考虑。”周牧野把文件还给他，“不考虑。你走吧。”沈一航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刘铁急了，“周哥，你为什么不参加？上次是有人搞鬼，这次不会了！”周牧野看着他，“刘铁，武馆不靠政府的牌子活着。靠的是学员的口碑。他们愿意来，武馆就能开。他们不愿意来，有牌子也没用。”刘铁不说话了。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个胆道闭锁的婴儿，想起他的父母跪在门口磕头的样子。她不是恩人，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念远种的枇杷树结果了。今年结得特别多，黄澄澄的挂满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他站在树下仰着头，想起赵爷，想起他那些手下。他不怕，因为爸爸说了——“邪不压正。”坏人总会输，好人总会赢。他信爸爸。他摘了一颗最大的枇杷，剥了皮递给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给爸爸。吃了枇杷，腰就不疼了。”周牧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