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绝杀
赵爷取保候审出来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让人在武馆门口泼粪，不是泼油漆，是泼粪。刘铁早上来开门，闻到那股恶臭，当场就吐了。地上、墙上、门上，全是屎。他吐完擦擦嘴，气得浑身发抖，拿出手机报了警。警察来了，拍了照，调了监控。监控拍到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提着一个桶，往武馆门口泼了东西就跑。警察说会查，刘铁问查得到吗，警察说不好说。
周牧野看着满地的粪便，沉默了很久。“找清洁公司来洗。”清洁公司来了，高压水枪冲了半天，臭味还是散不掉。门口那一块地砖被腐蚀得变了色，像一块块伤疤。周牧野让人换了地砖，新铺的地砖比周围的白了一块，像打了补丁。刘铁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补丁，心里憋屈。“周哥，这口气你咽得下？”周牧野看着他，“咽不下。但咽不下也得咽。”
泼粪的人查到了。是赵爷的一个手下，以前跟着赵爷混饭吃，赵爷进去了，他没了收入，怀恨在心。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出租屋里喝酒。他承认了，说是他自己干的，赵爷不知道。警察问他，“你知道泼粪是什么行为吗？”“……犯法？”“寻衅滋事，治安拘留。”他被带走了。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个让全科室都震惊的病人。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被继母虐待，全身多处骨折，颅内出血，送来时已经昏迷。小女孩的父亲跪在抢救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方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才三岁。”方悦冲进抢救室，小女孩浑身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瘦得皮包骨。方悦的手在抖，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抖——孩子还在等着她。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方悦把孩子颅内的血肿清除了，把骨折的部位固定了。孩子被送进了IcU，方悦站在IcU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浑身插满管子的身体，眼泪掉下来了。小杨走过来，“方老师，你哭了？”“没有。”“你眼睛红了。”“风吹的。”“走廊里没风。”
方悦找到小女孩的父亲，问他，“你女儿身上的伤，你知道吗？”男人低着头，“知道。”“你为什么不报警？”“她是我老婆。我……”方悦看着他，“你女儿差点死了。”男人哭了。
方悦报了警。警察来了，带走了继母。小女孩醒来的时候，看见方悦，笑了。“阿姨，你是谁？”“我是方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小名叫甜甜。”“甜甜，你疼吗？”“不疼。阿姨，妈妈呢？”方悦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三岁的孩子，她的妈妈差点把她打死。她不忍心说。
念远周末回家，知道了武馆的事。他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块新铺的地砖，蹲下来摸了摸。“爸爸，这块砖跟旁边的颜色不一样。”“嗯。新的。”“爸爸，武馆会好起来的。”周牧野看着儿子，“嗯。”
念远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牧野。“爸爸，这是念远挣的。给武馆。”周牧野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多少钱？”“三百万。念远的专利费。爸爸，武馆不能倒。武馆倒了，糖糖怎么办？小静怎么办？赵大爷怎么办？”周牧野的眼眶红了。
武馆的钱凑够了。刘铁知道后，哭了。“周哥，我这条命是你的。”周牧野看着他，“不要你的命。好好干，把武馆开好。”刘铁擦了擦眼泪，“周哥，我会的。我不会给你丢人。”周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来没有给我丢过人。”
何老板又来武馆了。他站在武馆门口，手里提着一盒茶叶。“周教练，我来看看你。”周牧野看着他，“何老板，你找我什么事？”“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他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周教练，赵爷的事我听说了。你厉害，能把赵爷送进去。”周牧野看着他，“不是我送的。是他自己作的。”何老板笑了，“周教练，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我敬重你。”
何老板站起来，“周教练，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跟你合作。不是收购，是合作。你出品牌，我出资金，咱们一起把武馆做大。你考虑一下。”周牧野看着他，“不考虑。你走吧。”何老板叹了口气，“周教练，你是个倔人。我欣赏你。但生意场不是战场，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你再考虑考虑。”他走了。
念远的发明被一家国际科技公司看中了，想买断他的专利。公司代表是个美国人，金发碧眼，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周念远同学，你的‘智能枇杷树’很有创意。我们公司想买断你的专利，出价一千万美元。你愿意吗？”念远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不卖。”美国人愣住了，“为什么？一千万美元，够你一辈子花了。”念远放下笔看着他，“念远的树，不卖。念远要自己种，自己浇水，自己摘枇杷。卖给别人，树就不是念远的了。”
美国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周念远同学，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年轻人。你将来一定会成功的。”念远看着他，“念远不是特别。念远只是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自己的。”美国人走了。
方悦的小女孩甜甜出院了。她被寄养在福利院，继母被判了刑，父亲也被追究了责任。甜甜拉着方悦的手，“方阿姨，我想妈妈。”方悦蹲下来看着她，“甜甜，妈妈不在了。但方阿姨会来看你。你乖乖的，听福利院老师的话。”甜甜哭了，“方阿姨，你不要走。”方悦的眼泪掉下来了。“方阿姨不走。方阿姨会经常来看你。”
方悦每个周末都去福利院看甜甜，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陪她做游戏、讲故事。甜甜慢慢地开朗了，笑了，交到了朋友。方悦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妈妈走的时候，她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没有，她自己挺过来了。甜甜比她幸运。
赵爷的案子判了。他因指使手下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他的手下也被判了一年。刘铁知道后，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块新铺的地砖，已经被踩得跟周围的差不多了。时间能抹平一切，包括粪，包括伤疤。
武馆的生意慢慢恢复了。学员们回来了，从二十多个涨到三十多个，又从三十多个涨到五十多个。刘铁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周龙的白头发好像也少了，钱教练的嗓子也不哑了。周牧野不急不躁，每天照常上课，该教教该练练。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甜甜，想起甜甜拉着她的手说“方阿姨，你不要走”。她不会走。她会一直在。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
念远种的枇杷树今年最后一颗枇杷被他摘了。他捧着那颗枇杷站在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冬天来了，叶子落光了，但明年还会长出来。他想起赵爷，想起那个泼粪的人，想起那些坏人。他不怕，因为爸爸说了——“邪不压正。”坏人总会输，好人总会赢。他信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