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产检
方悦在产检时，医生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影像在缓缓移动，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让人心头一紧的话——位置不好。胎盘有部分覆盖宫颈口，前置胎盘。这种情况，孕晚期大出血风险极高，建议她从现在开始卧床休息，减少活动，定期监测，必要时提前住院。
方悦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轻轻覆在上面，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医生，孩子能保住吗？”“能。但你要配合。不能上班了，不能久站，不能提重物。一旦出血，立刻来医院。”她点了点头，走出诊室时，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给小周念打电话时，声音控制得尽量平稳，“周念，医生说胎盘位置不太好。需要卧床休息，不能上班了。我可能要请假。”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你在哪个医院？”“县医院。”“我马上过来。”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武馆大门被拉开的声音。“你不用过来，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而已。”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但风声和脚步声没有停。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妇产科门口，额头上全是汗，穿的是训练时的短袖，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他走到她面前，“医生怎么说的？”“让我卧床。不能上班。不能久站。”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还有呢？”“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颤。“你别一个人扛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也是。”
念恩从省城回来了，带了一幅新画。画布很大，几乎占了她房间的半面墙。画的中心是一棵树，枝叶伸向天空，树根深深扎进土里，没有露出来的部分，但你能感觉它在往下延伸。树的周围站着好几个人，看不清脸，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什么——有人握着一把钥匙，有人握着一支笔，有人握着一双拳头。她画完最后一笔时，天已经亮了。
林清雪端着一杯温水推开门，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念恩，你这幅画，妈妈看着想哭。”念恩没有回头，“哭也没关系。画就是让人哭的。”林清雪走进去，把水杯放在桌上，从背后轻轻抱住女儿，“妈妈为你骄傲。”
念恩的画被省美术馆看中，要在秋季展上单独设展区。馆长打电话来时声音里带着兴奋，说这幅画会被列为年度重点展品。“周念恩，你愿意把画借给我们展览吗？”“可以。但念恩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把念恩爸爸的名字写在展签上。这幅画是念恩画的，但画里面的东西，是念恩爸爸教给念恩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我们写。”
消息传到武馆时，刘铁正在拖地，他把拖把往墙上一靠，蹲下来就哭了。钱教练问他哭什么，他说，“咱们武馆出了一位画家。挂着我们武馆名字的画家。”他哭完又笑了。
那天深夜，林清雪起来喝水，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月光透过纱帘落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周牧野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也没有开灯。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嗯。”“想什么？”“想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想不完。别想了。”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周牧野，我们这辈子不容易。但我们都过来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林清雪，你后不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嫁给我。”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后悔。下辈子还嫁你。”他握紧她的手，“好。下辈子我还找你。”
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落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的。这座小院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个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院子里，念远蹲在枇杷树下，刨了一个浅浅的坑，把手心里攥了一整天的东西放了进去，是一颗枇杷核，今年最后一批枇杷结的。他用土盖好，拍了拍，站起来，仰头看着树冠。风穿过树叶，声音很轻。他看着那棵已经比他高出许多的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把他扛在肩上，让他伸手去够最高处那颗枇杷——他够到了，他记得那一年枇杷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