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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闺蜜相亲,对象是特种兵- 第161章 围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1章 围城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围城

    郑干事的专项调查组在县城驻了半个月后,阻力开始显现。先是社区中心那边通知,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需要腾出来给别的活动用,限三天内搬走。方悦问了一下原因,对方说不清楚,只是接到上级通知。接着是调查组联系过的那几位退伍老兵中,有两人忽然改了口,说之前的登记信息是“随口说的”,不愿意再配合。方悦打电话过去,对方接电话时语气很含糊,只说“家里人不让说了,这事就当没提过”。方悦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林清雪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没有问情况,把汤放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杨国栋没有改口,但他在武馆门口坐的时间越来越短。以前他能坐一整个下午,现在坐不到半小时就起身走了。有一次他站起来时扶着膝盖缓了一下,林清雪看见了,“老杨,你腿怎么了?”“没事,就是蹲久了发麻。”林清雪没有追问,但那天傍晚念远回来时她提了一句,“你杨叔最近身体可能不太好。”

    念远第二天中午去了一趟杨国栋的住处。那是一栋旧楼的一层,门锁生锈,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应。杨国栋开门时穿着一件旧棉毛衫,脸色比平时差了一些,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杨叔,你受伤了?”杨国栋偏过脸,“前天晚上摔了一跤,没事。”念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摔在哪儿了?”“楼梯口。踩空了。”念远看着他,那道伤口的形状不像摔的,“杨叔,有人来找过你?”杨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来问过我话,说那个调查是有人在背后搞事,让我别蹚浑水。我没答应。”念远站在门口,“念远知道了。杨叔,你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事给念远打电话。”

    念远回到工厂后,给保安队长留了一句话:“杨叔那边要是有人靠近,你叫人过去看一下。”保安队长问怎么回事,念远说:“有人不想让退伍老兵开口。他们找上了我们这边的人。下一步可能找你,也可能找厂里任何一个人。你心里有数就行。”

    调查组的郑干事在三天后联系了方悦。“方医生,社区中心的场地撤了之后我们在找新的办公点,暂时还没有结果。”他的语气没变,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方悦沉默了几秒,“郑干事,你们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郑干事没有直接回答,“有一些文件查阅需要走程序,比预期慢。”方悦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如果你需要有人出面做一些沟通,我可以尝试协调。”郑干事停顿了一下,“方医生,这件事已经进入了正式程序,你这边能做的都做了。后续可能涉及一些行政层面的交涉,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你注意保护好自己收集的那些原始材料,原件不要再外借。”电话挂断,方悦听到了“保护”这个词的用法,跟“保管”不同,像有人在提醒她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调查了。

    当天晚上念恩从省城回到县城,她在高铁上看到了一篇新发的文章,标题是《县城老兵健康调查背后:谁在阻止真相浮出水面》。文章没有提到具体名字,但详细描述了调查组遇到的阻力——场地被收回、老兵改口、档案查阅受阻。作者是那个省城记者,他在文章结尾写了一句:“真正让一件事沉默的,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不敢开口。”

    念恩读完那篇文章后在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她走进画室,把门关上,在画架前站了很久。然后她撕下那幅关于门的画,换上一张新画布,开始画一幅新的——没有门,只有一片正在裂开的空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露出来,还不清楚是什么,但它在往外走。

    雷霆那边在这个时间节点有了新的动向。那位刘副总没有公开发声,但他让人在武馆门口的街道上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印着一行字:“牧野武道馆,欢迎家长实地考察。”横幅落款是“雷霆格斗”的标志。这条横幅挂在武馆门口正对面的电线杆上,进出武馆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刘铁站在门口看了那条横幅很长时间,然后对旁边的钱教练说了一句:“他是想让我们自己走。”钱教练没有接话,但他把那条横幅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念远。

    念远收到照片时正在车间跟技术员核对新设备的测试数据。他看了照片几秒钟,然后继续核对数据。技术员在旁边问了一句,“周总,要不要处理一下?”念远在测试表上签了字,“不用。它挂不了太久。”

    第二天上午,一辆印着“县综合执法”字样的皮卡车停在武馆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站在横幅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几张照片。一个小时后横幅被摘了下来。没有人知道是谁打了电话,但念远知道,因为他在前一天晚上给社区管委会打了一个电话,说那条横幅的位置可能遮挡了附近路口的交通指示牌。

    雷霆那边没有再来挂新的横幅。但那位刘副总开始通过其他方式施压——他在县城几个家长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内容大意是“牧野武道馆目前面临场地纠纷和经营压力,建议家长们提前做好备选方案”。消息没有直接要求退费,但指向性非常明确。刘铁看到消息时正好在武馆前台,小周念正在教一个孩子练拳,听到刘铁念完那段话后,只是说了一句:“让家长们自己决定。”

    退费的人比预期的少,但还是有四五个家长来办了手续。刘铁把钱递过去时一句话也没多说,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钱教练反过来安慰他,“走得早的不一定是坏事。”刘铁没接话,但他把退费的名单收好放进了抽屉。

    就在同一天下午,念远在工厂门口等一批原材料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省城那家咨询公司的法务,语气客气,“周总,我们注意到你方近期的经营活动可能涉及一些信息收集行为,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这些信息的来源是否合法合规。”念远握着手机,“收集什么信息?”“关于退伍军人健康问题的相关信息。我们了解到你方可能持有一些未经核实的材料。”念远站在厂门口,“我方没有向任何第三方提供过未经核实的信息。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发函,我方会配合调查。”对方沉默了几秒,“那好的,我再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后念远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立刻进工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是在查信息来源,是在试探他手里的材料是否足以构成威胁。

    那天傍晚方悦收到了郑干事的消息,说调查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材料审核,接下来需要补充一批服役档案。这批档案存储在一个省城的存档中心,调取需要申请,周期在七到十五个工作日。方悦回复:“需要我做什么?”郑干事发来一串名单,“这几个人所在的单位,我们已经发了协调函。如果十五天后还没有回复,可能需要你来跟进。”方悦看着那串名单,是武馆协助登记的几位老兵的单位,其中一个名字她认识——是杨国栋。

    林清雪在晚饭时听到念远提起这件事,放下筷子,“杨国栋那边我去说。”念远看着她,“妈,你出面不太合适。”“以前你爸在的时候,杨国栋来武馆坐过几次,我跟他说过话。我去说,比你合适。”念远没有反对。她吃过晚饭后换了件外套,一个人去了杨国栋的住处。

    杨国栋开门时看见林清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林医生?”林清雪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老杨,调查组那边需要你服役单位的档案。我可以陪你去一趟,方便吗?”杨国栋握着门把手沉默了很久,“林医生,你跟你家老周一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林清雪没有反驳,“那你明天早上九点,武馆门口见。”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杨国栋出现在武馆门口。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旧衬衫,但刮了胡子,头发也梳整齐了。方悦开车来接他们。三个人在沉默中上路,车窗外的田野掠过去,像被风吹散的纸页。

    档案调取比预期的顺利——存档中心的工作人员核对了杨国栋的服役编号后,调出了一份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杨国栋没有当场打开,把它放在膝盖上,一路上没有说话。回到武馆后他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几页纸,记录着他的服役时间和单位调动情况,没有那批防护涂层的任何记载。杨国栋看完后把纸页放回档案袋,“他们早就处理干净了。”他站起来,“但还是有人记得。”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武馆。

    念远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枇杷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着,月光洒在树冠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树根周围的土。那两株嫩苗又长高了一些,叶片在月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父亲也曾在深夜的院子里这样独自蹲着,只是当时月光下的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多年后会变成一棵树。而他正在学着成为同一种树——沉默但不会倒下的那一棵,在风里站得久了,连影子都长出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