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亮相
展演当天，天还没亮透，武馆门口的灯笼就已经亮了起来。念恩头天晚上把它重新挂了上去，红纸有些褪色，但绳结系得很结实，风来了也只是轻轻转半圈就停了。刘铁第一个到，把训练场里的垫子又擦了一遍，钱教练把学员们的道服按尺码叠好放在前台的桌面上，周龙把需要的物料清点了两遍，确认每一样都带齐了。
小周念换了一身干净的道服，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整理衣领，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自己站姿有没有变化，然后转身出门。方悦带着舒舒在门口等着，舒舒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朵早上从枇杷树下捡来的花，花瓣边缘有些干枯，但她没有放开。
展演场地设在省城的一个体育馆里。武馆的车队到达时，场地外已经停了不少车辆，有市里的、县里的、甚至还有外省的牌子。刘铁下车后先环顾了一圈场地入口，确认指示牌的方向，然后站在门口等学员集合。
省武术协会的接待人员核对名单后，领他们进了候场区。候场区不大，但光线充足，几排椅子整齐排列，墙上贴着一张展演的流程表。小周念在流程表前面站了一会儿，找到牧野武道馆的名字，排在下午第一场。
钱教练带着学员们开始热身，小周念站在场边看了几分钟，然后走到候场区尽头的一扇窗前。窗外是体育馆外围的步道，步道两侧种着新栽的树苗，还没有长成，但每一棵都绑着固定的支架。念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旁边，“哥，紧张吗？”“不紧张。”“你刚才在窗户前面站了五分钟了。”小周念没有否认，他移开视线，窗外的树苗已经不需要那些支架了。
上午的展演陆续进行，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通过音响传进候场区。到了下午，武馆的候场时间快到了，学员们按照流程开始在入场口排队。钱教练逐一检查腰带、道服、护具，确认没有问题后站在队首。
小周念走到队伍前面，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学员的脸上扫过，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让那个人知道他看到了自己。“你们练了这么久，不是为了今天。但今天你们可以让大家看看，你们练了这么久，是什么样子。”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有一个学员把腰带重新系紧了一下。
入场音乐响起来，带队教练走在最前面，学员们依次走进场地。场地比预想的更大，灯光从高处均匀地洒落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通明。武馆的展演内容以基本功展示和短套路组合为主，时长十分钟。学员们从站桩开始，然后是横踢、侧踢、组合腿法，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做得很稳，没有一个人需要停下。
场地边缘站了其他队伍的候场人员，有些在低声议论。刘铁站在出口处看着台上的学员们，动作跟他们训练时一样。展演结束时学员们向台下方向行礼，然后列队退场，脚步声在场地边缘短暂地汇聚又散开，像一阵开始往某个方向流动的风。
散场后刘铁在场地外遇到了魏老板。魏老板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一件旧训练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我路过，来看看。”刘铁站在台阶下看了他一会儿，“你那个散打馆最近怎么样了？”“还行，新收了个学员，以前练过摔跤，底子不错。”刘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魏老板准备走了，转身前忽然又说了一句：“你们刚才那场，站得很稳。”他没有等刘铁回应就继续往外走了。
回程的车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车窗外的暮色正从浅灰过渡到深蓝，田野和村落在光线里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剪影。念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方悦坐在他旁边，舒舒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朵蔫了的花。念远没有看手机，他靠着椅背，像在数车窗外经过的树影，每一棵都从视线里滑过，速度均匀，没有停靠。
回到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刘铁把展演用的物料搬回器材室，关灯后站在训练场中间停了一会儿，空旷的场地在灯光熄灭后留下一片均匀的暗色，像一本合上的书，等待下一次被翻开时已经印好了新的页码。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他才伸手拉下了卷帘门。
那天深夜，枇杷树的叶尖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露水。舒舒放在窗台上的那朵干花在月光里慢慢卷曲，边缘微微翘起，不再像白天那样攥在手里、不肯松开。树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一根正在行走的指针，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被积攒和记住的东西，悄悄拨向下一段还没到来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