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暗线
新玻璃装好的第三天夜里，派出所那边忽然来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刘铁，对方是那天带队出警的民警，姓何。他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刘师傅，那个案子有进展了。我们比对了一下监控，砸窗的人身形和步态跟三年前一桩旧案的嫌疑人高度吻合。那个人之前因为故意损毁财物被处理过，放出来之后一直没再犯事。但他的活动轨迹近期忽然集中在你们那片区域。”刘铁握着手机没有打断，何警官停了一下，“我们正在核实，暂时没法定性。你先别对外说。”刘铁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刘铁没有立刻去告诉小周念。他坐在前台旁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武馆前后门的所有锁检查了一遍。他试了每一把锁的弹力，确认门闩没有松动的迹象，又把后院的围墙根下走了一圈，用手电照了照墙角是否有新的踩踏痕迹。钱教练从器材室出来看见他蹲在墙边，走过来问了一句，“刘哥，你在看什么？”刘铁关掉手电，“没什么，检查一下围墙。这几天风大，怕有什么松了。”
钱教练没再追问，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刘铁身后，看着刘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刘铁沉默了几秒，“派出所那边说，砸窗的人可能跟三年前一个旧案有关系。那个人有前科，近期活动的范围在咱们这片。”钱教练听完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的表情像是早就隐约感觉到什么，“那我们要不要跟学员们说一声？”刘铁摇了摇头，“先不说。说了反而让他们担心。”
第二天早上，小周念从刘铁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正在换训练服，听完后系腰带的动作没有停顿，“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刘铁摇了摇头，“还在查。何警官说他们正在找。”小周念系好腰带，“等他们找到再说。”
晨练课照常进行，小周念站在训练场中间，带着学员们做完了当天的训练内容。他的动作和平常一样干脆，语气也没有变化，但刘铁注意到他在休息时间站在窗边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两分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院墙上，像是在看那面已经被重新刷过的墙面是否有什么新的痕迹。
念远是当天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刘铁在电话里转述了何警官的话，念远把手机放在工厂车间操作台边上，让刘铁把何警官的联系方式发给他，然后低头继续调试设备。但他当天下午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拧螺丝的时候停了好几次，像在同时处理两件事。
那天晚上念远比平时晚了一些回家。他经过武馆时停了一下，没有熄火，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扇新换的窗户，玻璃在路灯下反射着偏冷的光，窗台上的绿萝叶片轮廓清晰，像一层细薄的防护。他看了几秒才松开刹车，把车慢慢开进自家的院门。
舒舒在那天夜里做了一次梦。第二天早上她对方悦说：“妈妈，我梦见有人站在窗外看那盆花，然后走了。”方悦正在给舒舒扎头发，听到这句话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看不清，就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方悦把发绳系好，“那可能只是路过的人，觉得花好看。”舒舒没有追问，跑出去看她的枇杷树苗了，但方悦在门口站了片刻，视线落在那扇新换的玻璃窗上。
杨国栋在砸窗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再次来到武馆，这次他带来了一本旧通讯录。通讯录的封皮已经磨损，边缘卷起，里面的纸页泛黄，但字迹依然可读。他把通讯录放在方悦面前，“这是当年通信连的部分联络记录，里面有赵素萍的名字，也有另外几个人的联系方式。我翻了一下，这些人里有一部分还在省城。”方悦翻到赵素萍那一页，看到备注栏写着“转业后居省城”，后面跟了一个老地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通信技术骨干，服役期间多次参与野外作业。”她拿出手机拍了下来，然后问杨国栋：“杨叔，这本通讯录可以留在这里吗？”杨国栋看了一眼那本通讯录，“留吧。我用不上了。”
砸窗事件发生后的第六天，派出所那边没有新的消息。小周念在教学间隙接到了何警官的电话，对方说还在排查，但嫌疑人的活动轨迹在近几天明显收敛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出现在武馆周边区域。小周念听完后说：“如果找到了，通知我一声。”何警官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念远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新的决定——他把工厂大门的门禁时间从十点提前到了九点，又在厂区围墙的暗角加了三盏照明灯。那三盏灯亮起来的时候，光线把围墙根下的阴影照得很清楚，连墙角的一根草茎都能看清轮廓。刘铁路过时看见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这灯够亮。”念远正在调整最后一盏灯的角度，“够亮就行了。”
赵素萍在社区中心的第二次咨询时，主动提到了她服役期间的一次经历。她说她当年参与过一项野外通信保障任务，任务地点在省城外围的一片山区，持续了大约一个月。她们连队在那片山区驻扎期间使用过一批新配发的防水材料，那批材料后来被要求回收。方悦记录完后问赵素萍：“你还记得那批材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赵素萍想了一下，“那应该是九十年代中期，具体年份记不太清了，但隐约记得是跟防护涂层同期下发的。”方悦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画了一个圈，夹在何老的材料里。
那天夜里风很大，枇杷树的枝叶被吹得大幅度翻动，叶片边缘相互拍打，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摆动，叶片边缘互相碰触，像在传递什么只有植物知道的信息。念远回到院子时站在树下听了一会儿，他想起以前父亲也曾在这样的夜里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张旧地图。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新栽那株树苗的叶片，叶片在风的间隙里微微回弹，像是在对他白天那些无声的检查做着回应。而风穿过树冠的声音持续了整夜，始终没有停在一个固定的音调上，像在反复翻同一页纸，直到确认所有被风碰过的东西都还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