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旧痕
何警官那边隔了将近两周才又打来电话。这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谨慎了些，“刘师傅，那个嫌疑人我们找到了。他在隔壁县一个工地上被人认出来的，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但工地上的人说他在那里干了大概十天的活，用的不是真名，也没留联系方式，结算完工资就走了。我们正在调他离开那天的监控，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刘铁握着手机站在武馆门口，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边缘。
“他有案底的人，跑不远。但如果他换了身份，我们这边找人会很慢。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这段时间进出锁好门窗。”刘铁说：“知道了，我们注意。”
挂了电话后刘铁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武馆，把小周念从训练场叫到办公室，把何警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小周念听完后没有说话，走到办公室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枇杷树，树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跑不远。”小周念说，“他选择在县城周边藏了一段时间，说明他对这片地方熟悉。一个熟悉地方的人，不会轻易离开太久。”
刘铁问他：“我们要不要再装几个摄像头？”小周念转回身，“装吧。后院也装一个，正对那扇窗户。”
念远在工厂里听完刘铁的转述后，没有像上次那样沉默太久。他先是确认了那段时间有没有可疑车辆在工厂附近停靠，然后给保安队延长了一个小时的巡逻时间。做完这些后他给方悦打了一个电话，“姐，你那边最近出入注意一点。那个砸窗户的人还没抓到。”方悦正在医院值班，听筒里传来翻病历纸页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也是。”
嫌疑人跑了之后，派出所那边的线索似乎又断了。新装的摄像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依旧在晨光里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方悦在赵素萍的那条线索上发现了新的东西。她根据赵素萍提到的那次野外通信任务，查到九十年代中期确实有一支通信分队在省城外围的山丘地带执行过一次临时任务。任务记录公开部分没有提及任何与防护涂层相关的信息，但她在翻阅单位档案时发现那段时间确实配发过一批“新型防水封装材料”，配发记录上没有标注具体成分。
方悦把那段记录拍照存档后没有急着联系赵素萍，而是通过省城记者的渠道找到了一位曾经参与那次任务的后勤人员，对方答应周末跟她见面聊一次。
念远在农学院的研发项目进入第二轮测试前收到一份通知，省农技推广中心决定在省内三个不同气候条件的区域同时开展试点安装，其中一个试点位于省城外围的丘陵地带。念远看到那个地点时，刚好看了一眼方悦发来的消息，那条消息里附了一张赵素萍当年任务地点的区域示意图。两个地点位置不同，但隶属同一片大的行政区域。
念远没有立刻联系方悦，把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几秒，然后收进一个文件夹里。他准备等方悦那边谈完再说。
舒舒那天放学后在枇杷树根边挖到一块埋在土里的旧瓷片。瓷片不大，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有一层极浅的灰绿色釉面。她拿给方悦看，“妈妈，这是什么？”方悦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下，“像一块旧碗的碎片，埋了很久了。”舒舒拿着那片瓷片回到树下，把它轻轻放回土坑里，重新用土盖上，“那让它继续留在那里吧。”方悦看着她做完了这些，没有干涉。
夜里风很轻，枇杷树的叶片在月光里保持着稳定而缓慢的摆动。新换的玻璃窗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的光线，绿萝的叶片边缘微微卷起，像在适应新位置的第一批光线。方悦在睡前翻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份区域示意图，在标注的几处坐标之间用指尖来回划过，然后关掉屏幕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前那张图的轮廓在视网膜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一个正在等待被写满的句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