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标签
那截标签带在客厅桌上搁了整整一夜。方悦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晨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标签带残留的胶面上，把那些凹痕的轮廓照得比昨晚更清楚了一些。她走过去把标签带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在右上角发现了一行极淡的数字，像是用钢印压上去的，笔画极细，磨损严重，但第六个数字隐约可辨，与马师傅提供的027尾号中那个位置的数字一致。方悦把那行数字抄下来，没有继续对着标签看，先把它放回样本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去做早饭。
念远当天中午来了一趟武馆，看了一眼那截标签带，没有拿起来，只是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那行数字，直起身后说了一句：“那家工厂，念远也查了一下背景，它的前身是建工机械厂的一个车间，后来才单独注册。”方悦把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与标签带对应的027序列关联信息。念远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问方悦是怎么比对的，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那座城市可能不止一家跟027相关的厂。”方悦没有接话。她的视线仍然留在标签带的胶面上，像是在测量那截标签带与眼前这条线索之间最后那点尚未衔接的缝隙。
下午的时候，何记者打来一通电话。他那边的调查没有直接进展，但他在工业园区走访时从一个退休老人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当年那家小厂关停之前，有一批设备和材料被转移到了城郊另一处仓库。仓库的位置他没有具体地址，但他记得那处仓库靠近一条旧铁路线，附近有一个废弃的货运站台。方悦挂断电话后把“旧铁路线”“废弃货运站台”这两个关键词记在备忘录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没有急着查地图。
刘铁在傍晚关门时在武馆门口捡到一枚螺丝。螺丝不大，表面有锈迹，看起来像是从某种旧设备上脱落的。他弯腰捡起来时发现螺丝的螺纹磨损程度很均匀，不像近期脱落的。他把它翻看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标记。他没有扔掉这枚螺丝，也没有把它放回原地，而是带进屋里，跟之前那块旧铁片放在同一个抽屉里，然后关上了抽屉。他没有想明白这枚螺丝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它跟之前出现的铁片一样，都是被人放在那里等人发现的。至于是谁放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零碎物件加在一起，正在拼成一幅更大的轮廓，只是现在还缺最后几块。
那天晚上风比平时大了一些，枇杷树的枝条被吹得大幅度翻动。赵素萍在晚饭后给方悦发了一条消息：“方医生，我昨天整理旧物，又找到一张蒋卫东以前写的便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是那座城市的一条街道名，没有门牌号，但字迹跟他那封信一样。”方悦看到消息后回复：“方便拍给我看看吗？”赵素萍很快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个街道名，字迹跟蒋卫东那封信的笔迹确实一致。方悦放大看了看，街道名她不熟悉，但跟何记者提到的“旧铁路线”似乎同属那片区域。
念远当晚也在翻东西。他从抽屉里翻出之前那套物资编号的复印件，从头到尾重新核对了一遍。在翻到某一页时，他注意到其中一行编号旁边用铅笔写着一个小写的“t”，字迹比其他部分更细，像是后来才补上去的。他没有立刻想通这个“t”代表什么，但他把它单独摘出来，跟027放在一起。
刘铁在睡前又检查了一遍那枚螺丝的螺纹。在靠近螺帽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处微小的标记——不是文字，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刻痕，不像出厂时留下的，更像是后来被人用尖锐物体用力刻上去的。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但他只是把螺丝放回抽屉，然后锁好门，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依然重复着那个标记的形状，像一条还没被认全的界线，正在缓慢地显现自己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