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重叠
方悦是在翻到笔记本倒数第三页时停下来的。那一页没有字，没有日期，没有编号，只在纸面中间画了一个简单的简图——一条横线，横线中间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写的“t”，笔迹比其他页面上的字更轻，像是落笔时没有打算让谁注意到它。方悦盯着那个简图看了很久。横线的走向跟027界桩附近那段铁轨的方向一致，圆圈的位置正好对应那座仓库。她合上笔记本，在脑中把那根横线、圆圈和“t”的位置关系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翻开笔记本重新看了一遍那页简图。确认无误后，她把简图拍下来，发给念远，附了一句：“这不是编号，是位置。t是对应仓库的标记。”
念远收到消息时正在工厂车间里整理新到的零件。他放下手里的扳手，点开图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简图和027界桩的位置照片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发现那条横线延伸的方向正好与界桩与仓库之间的连线重合。他没有立刻回复，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027仓库对应的标记代号为t。”
方悦当晚整理笔记时，把简图的位置重新标记在地图上，发现圆圈的位置与仓库的位置有偏差，偏差方向与铁门的位置一致。她在地图上沿着偏差方向画了一条线，发现那条线的末端穿过仓库后墙，指向仓库后方一片空地，位置大约在后墙以外二十米处。她用铅笔在那片空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没有标注任何字。
念远在入睡前把那页简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和那张“物资调配补充说明”并列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两页纸之间隔了好几年，但t的位置没有变动。
第二天清晨，方悦再次出现在旧铁路线附近。她没有先去看仓库，沿着铁轨走到027界桩位置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界桩周围的土壤。在界桩底座边缘的土面上看到了一些深浅不一的沟槽，不是雨水冲刷形成的，也不是野兔或老鼠留下的，而是人为用某种尖锐物划出来的。她数了数沟槽的数量，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下它们的分布图。沟槽的走向在底座边缘汇合，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箭头，指向仓库后墙方向。
方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穿过一片齐腰高的野草，仓库后墙出现在前方。墙体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藤蔓，几乎看不出墙面原本的材料。她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在一处藤蔓明显比其他地方更稀疏的位置停下来，用手拨开覆盖物，露出下面一扇窄小的铁皮门。门的高度大约只有一米五，宽度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铁皮表面锈迹斑斑，但门缝边缘有一道新刮痕，像是最近有人打开过它。方悦蹲下来查看门缝边缘的新刮痕，刮痕内部金属尚未氧化，与周边锈迹形成明显反差。她没有尝试推门，先在笔记本上记下门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沿原路返回。她从侧门离开时，顺手在那根枯枝上系了一截深蓝色的细绳作为标记。
她回到武馆时已经是午后了。林清雪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上午去了哪里。方悦在门口换鞋时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回屋后把帆布袋里装着旧笔记本和地图的夹层打开，确认那页简图的照片还在，才锁上柜门，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念远在傍晚从工厂回来后，把那截标签带和笔记本中被撕掉的那一页放在同一张白纸上，对齐边缘对比了一会儿。标签带上的凹痕与那页纸撕口处的残迹并不完全吻合，但凹痕的排列方式和撕口边缘的纤维走向显示它们曾经属于同一份文件。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对着它们端详片刻，像在用视线测量一段还没完全对齐的断口。
夜里风比前几晚小了一些，枇杷树的枝条在月光里保持着平稳的摆动幅度。舒舒蹲在小树苗旁边，用手背碰了碰那片新长出的叶子，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后站起来跑回屋里，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叶尖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指南针，终于找到了那根它等了很久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