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林地
那组坐标位于县城东南方向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林地边缘。方悦在出发前把地图软件切换到离线模式，截了一张林地的卫星图，然后把手机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念远开车绕了一段路，从一条通向废弃采石场的岔道切入林地边缘。路面从碎石变成泥土，又从泥土变成被落叶覆盖的压实地面，两侧的树木逐渐密集，树冠在上方交错，过滤掉了大部分光线。
车无法继续前进，他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两人下车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旧路步行进入林地。方悦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比对卫星截图上的地形，她的步幅偏短，落脚点靠近树根延伸出的范围边缘，像在用自己的脚步测量这段路程与地图之间的偏差。林地的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周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隔一段时间又会完全安静下来。
走了大约二十五分钟，卫星图上那片深绿色的覆盖区终于出现在前方。方悦停下来比对了一下当前位置与坐标点的偏差，向左偏了几步，然后继续走。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视野突然开阔——一片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出现在前方，地面没有树木，也没有灌木，只覆盖着一层低矮的野草。空地的地形比周围略高，像是人工堆填过的。
方悦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急着走进去，先扫视了一遍空地的边界和地面植被的分布状况。草层的颜色相对均匀，但在空地中心偏左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草色比周围略浅，像是生长速度受到了影响。她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段，在那片草色偏浅的区域停下来，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草叶，下面的土质颜色比周围的浅。她用指尖捏了一点土搓了一下，质地偏沙，松散，没有明显黏性，像是与周围土壤的组成存在差异。
念远从另一个方向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那片草色偏浅的区域边缘，脚底传来的触感与周围地面略有不同，像是踩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他退后半步，用鞋尖轻轻压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地面，压下去的时候土壤明显松动，像是一个表层很浅的回填坑。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和草根，大约挖了十公分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一块硬物。他把周围的土清理开，露出的是一块平整的水泥板表面，边缘呈方形，边长约六十公分。他沿着水泥板边缘清理了一圈，确认没有锁扣或拉环，然后用手握住水泥板边缘向上提了一下——水泥板的重量比预想的更重，厚度约八公分，底部压实的土层已经与板面贴合，需要用力才能抬起来。他换了一个角度，双手握住水泥板边缘稍微用力向上提，水泥板被抬起了大约两公分的缝隙，露出一个黑暗的开口。
他放下水泥板，用手电向下照了一下，下方是一个大约两米深的方形空间。没有积水，底部的质地是硬土层，像是经过夯实的。方悦在念远抬起水泥板时就站在他侧后方，她等他把手电完全照到底部后才靠近，看到了下面的情况。方形空间的底部中央放着一只铁皮箱，尺寸比之前砖窑里发现的那只略小，箱体表面也有一层锈蚀，但整体结构保持完整。她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确认铁皮箱的位置和朝向，箱盖边缘的卡扣已经松开，像是被人打开过之后没有完全合拢。
念远先下到底部，把铁皮箱托上来放在空地边缘。方悦随后蹲下来，打开箱盖，里面装着几册装订整齐的档案。最上面一册的封面上印着“027批次物资封存移交记录”，下方标注了一个日期——与她在砖窑铁盒中看到的那份记录日期相差数月。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移交清单，列着若干批次物资的封存编号和对应的存放位置。她翻到第二页时停了下来，那里夹着一张单独的信纸，纸面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信纸上的字迹与周牧野信纸上的字迹一致——“附页已单独存放于旧址。此记录为副本。”没有注明“旧址”的位置，像是预设了看到这页纸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它在哪里。念远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张信纸的内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
方悦把信纸放回原位，重新合上箱盖。林地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树冠上方的天空正在从浅蓝过渡到灰白。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空地边缘的树木像几根歪斜的旧桩子，正安静地测量着一道没有边界的弧线。她已经推开了最后一道门，但门后还有一条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走廊。那些线索和标记像是被刻意留在不同位置的同一张地图的碎片，而她刚刚打开的，是这张地图上最后一块尚未翻折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