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青涩
枇杷坐果之后，树下的阴影也比之前厚实了一些。叶片和青果共同撑开的密度，让午后的光线不再像花期时那样能轻易穿透树冠了。林清雪每天早晨扫完院子之后，会站在南侧那根枝条下面看一会儿那些正在膨大的青果，有时候伸手托住一颗，指腹沿着果皮的弧度轻轻贴一下，然后松开手。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跟别人说起那些果实的进展，像是只需要她自己知道那颗果子正在按照自己的速度变大，就已经是它需要的全部确认了。几天之后，她不再每天去碰那些果实，只是站在树下看一看，像是它们已经不需要她的触碰来确认自己还在生长。
方悦有时候在下班后会绕到院子里，沿着墙根走一圈，在新移栽的小苗旁边停一下。它已经长到齐腰的高度了，茎秆笔直，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细密的光泽。有一天她蹲下来检查了茎秆上叶片之间的间距，发现节间的长度比之前略有增加。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
赵素萍在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路过巷口，在门口停了一下。老枇杷树的枝条上已经挂满了青果，整棵树的颜色正在从春季的嫩绿向夏季的深绿过渡。她的目光在树冠上停了几秒，然后沿着墙根走到院外，蹲下来检查了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初夏的生长状态，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沿着巷子走了。
傍晚的时候，林清雪坐在石凳上择一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豆角。舒舒从屋里跑出来，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在南侧墙根下停了一下，然后跑回院子里，在石凳旁边蹲下来，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林清雪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把择好的豆角往舒舒的方向推了推。
五月的最后几天，天气忽然热了起来。老枇杷树的青果在持续的高温中膨大了一圈，果梗微微下垂，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适应果实的重量。南侧那根枝条上的果粒已经比刚坐果时大了将近一倍，果皮表面的绒毛正在缓慢地变薄。新移栽的小苗在高温中完成了一轮生长，叶片数量也在持续增加，顶端的芽点正在形成新的叶芽。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的主茎上新展开了几片叶子，覆盖层正在沿着墙根向外扩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夏季的到来做准备。
六月的第一周，念远来武馆时带了一把修枝剪。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新移栽的小苗旁边停了一下，蹲下来剪掉了两根生长方向偏斜的细枝，然后把修枝剪放回工具间，没有在院子里多停留。他沿着来路退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确认那两根被剪掉的细枝已经和墙根下的枯枝堆放在了一起。
赵素萍在六月初的一个上午路过巷口，在门口放下一小袋新摘的豆角，隔着院门说了一句：“地里的豆角下来了，吃不完。”林清雪出来拿那袋豆角时，赵素萍已经走到巷口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然后拐过巷口，消失在转角处。
六月的一个早晨，院子里下了一场急雨，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雨停之后，老枇杷树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枝条在雨水的浸润中微微下垂。那些青果经过一场雨水的冲刷后，果皮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更亮了。林清雪在雨后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走到南侧那根枝条下面停了一下，伸手托住一颗正在膨大的青果，指尖沿着果皮的弧度轻轻滑过，果皮表面光滑而微凉。她松开手，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青果，像是确认它们正在按照自己的速度生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傍晚的暮色比上个月来得更晚了一些。枇杷树上的青果正在缓慢地膨大，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初夏向盛夏的过渡。夜晚的风沿着墙根穿过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叶片摩擦声。月光落在那棵枇杷树上，那些青果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了，但果梗下坠的弧度正在一天比一天更深。陶盆底部的干泥印痕依然清晰可辨，像是窗台为那株已经移栽出去的小苗留下的唯一记录，正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次被填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