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入盆
八月过半之后，院子里的阳光比之前更烈了。那三个坑里的小苗在持续的高温中生长速度反而放慢了，叶片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深绿转向灰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减少水分的散失。方悦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浇得比之前更透，但土面到了中午还是会干下去一层。她用旧稻草在坑的周围铺了一圈，把土面遮住，减少蒸发。望舒蹲在旁边看她铺稻草，伸手抓了一把稻壳往空中扬。方悦没有拦她，等她扬完了才把散落的稻壳拢回去。
八月的最后一周，小周念从武装部带回来几只旧塑料花盆。盆不大，盆壁厚实，是部队旧器材上拆下来的外壳，他用钉子在盆底扎了几个排水孔，洗干净后排成一排放在院子里。方悦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盆，“你想把苗移出来？”小周念蹲在她旁边，“老房子明年拆。地里的苗带不走。趁现在天还热，移几棵到盆里，到新房子的时候直接搬盆就行。”方悦没有反驳。她站起来看了看那三个坑里的苗，最大的那株已经长到膝盖高度了，叶片数量比春天时多了一倍，茎秆也粗了一圈。她在坑边蹲了一会儿，用手掌按了按土面，然后站起来去工具间拿小铲子。
移苗是在第二天傍晚进行的。方悦选了四株苗，从每个坑里各取了一株长势偏好的，连根带土挖出来，分别放进四只花盆里。小周念在每只盆底垫了一层碎石，填上土，把苗扶正，压实，浇透水，然后放在墙根下面背阴的位置缓苗。望舒蹲在旁边看他们做这些，手里攥着一根稻草，学着往盆里插。方悦把她的手拿开，给她换了一根干净的树枝让她在旁边画着玩。移完之后，坑里还剩下三株苗，留在原地继续长。
接下来的几天，方悦每天早晚给那四只盆里的苗浇水，观察它们的缓苗情况。第一二天叶片有些蔫，到了第三天开始恢复，第四天新叶没有继续卷缩。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株的茎秆，感觉比移栽时更硬实了一些。她在盆边做了标记，把长势最好的那盆单独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只旧花盆并排。
九月上旬的一个早晨，方悦在院子里扫地时看见赵素萍站在巷口朝公告栏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院子。她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墙根下面那排花盆，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坑里剩余的苗。她开口说了一句：“这些苗你打算带到新房子去？”方悦正在扫落叶，“能带的带。带不走的送公园。”赵素萍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时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从窗台上的旧花盆和旧铁盒移到墙根下面的花盆，又移到后院门口那片草皮上。她收回目光，沿着巷子走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小周念把后院的训练器材拆了。那些器材是宋教练带来的，合作了大半年，现在要拆下来还给他。他把平衡木和绳网逐一拆开，把铁件和绳子分开放好，地面上的沙地也重新整平了一遍。方悦站在后门口看着他把最后一组器材装上车。宋教练来拉器材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后门里面那片已经铺满草皮的场地，说了一句：“这块地以后种什么？”小周念说：“不种了。明年拆。”宋教练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走了。
九月下旬，改造办的工作人员来了一趟，登记了住户信息和安置房选择意愿。方悦填了表格，选了现房安置，拿了钥匙就能搬的那种。工作人员走之前提醒她，公示期结束前如果要申请树木迁移，需要尽快提交材料。方悦说已经移了几盆，不需要再申请了。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标注了一下，转身走了。
十月第一周的一个傍晚，方悦把窗台上那盆长势最好的苗端下来，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坐在石凳对面看了一会儿那株苗。叶片比刚移栽时多了好几片，茎秆也粗了一圈，顶端的芽点还在继续向上延伸。她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片叶子的边缘，叶片在手指的触碰下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回正。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方悦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盆里的苗长好了。等搬家的时候能直接带走。”小周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翻手里的文件。方悦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院子里传来的风声。院子比从前空旷了，风吹过时不再有树冠的遮挡，直接打在墙面上，声音比之前更直接。她闭上眼睛，在风声里慢慢睡着了。